残阳如血，把雁门关的断墙染得愈发狰狞。

墨渊靠在半截城砖后，喉间腥甜翻涌，左手死死按着小腹的箭伤。

破甲箭贯穿了皮甲，箭头卡在骨缝里，每动一下都像有把钝刀在五脏六腑里搅。

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，混在远处胡骑的呼哨声里，像头濒死的野狗。

“还有气没？”

粗嘎的嗓音砸过来时，墨渊正盯着脚边那枚青铜残片。

残片比巴掌小些，边缘布满锈迹，唯独中央那道扭曲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红光，像条活过来的血蛇。

这是今早清理战场时从一具穿胡族铠甲的**怀里摸出来的，当时只觉得沉甸甸的，此刻却烫得惊人，像是要钻进皮肉里。

他抬头，看见队正赵虎叼着根草茎，靴底碾过旁边伤兵的手指——那兵昨晚就没气了，**硬得像块冻肉。

赵虎是个矮胖子，总爱把“老子当年跟着镇西王杀过蛮族”挂在嘴边，此刻三角眼扫过墨渊的伤口，嘴角撇出点笑意：“中了胡人的破甲箭还能喘气，你小子命挺硬。”

墨渊没说话。

他是三个月前被抓来充军的，原是青州城里的账房先生，算惯了铜钱白银，哪见过这等尸山血海。

同来的五十个壮丁，活到现在的只剩他和角落里那个断了腿的书生。

“省着点气吧。”

赵虎往地上啐了口唾沫，“**今晚肯定要攻城，咱们这百十来号残兵，就是填护城河的料。”

他踹了踹墨渊脚边的青铜残片，“捡这破烂玩意儿能当饭吃？

军粮都被上面克扣了，今晚能不能活着见着月亮都两说。”

墨渊的手指蜷了蜷。

军粮的事他知道，本该三天前送到的粮草，只来了半车发霉的糙米。

昨晚有人去质问，被校尉以“通敌”的罪名砍了脑袋，**就挂在城门上，乌鸦啄得只剩半张脸。

赵虎又骂骂咧咧地走了，临走时还抢走了那断腿书生藏在怀里的半块窝头。

书生发出嗬嗬的哀鸣，像只被踩碎翅膀的鸟。

墨渊闭上眼睛，小腹的疼痛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寒意取代——他知道，自己大概是活不过今晚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被一阵灼热惊醒。

青铜残片竟贴在伤口上，那道血纹像是活了过来，顺着皮肤游走，所过之处，箭伤的剧痛竟奇迹般消退了。

墨渊猛地坐起，低头看见残片上的纹路正在发光，红光透过血肉钻进身体，仿佛有股滚烫的水流涌遍西肢百骸。

九荒录激活成功一个冰冷的声音首接在脑海里炸开，墨渊吓得差点把残片扔出去。

他左右张望，赵虎和几个还能动弹的兵卒都靠在墙边打盹，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。

宿主：墨渊境界：不入流功法：无武技：无持有物：九荒录碎片（1/9）当前任务：存活至血月升起，奖励：基础吐纳法，修复肉身损伤眼前凭空浮现出几行淡红色的字迹，像写在空气里的**。

墨渊使劲眨了眨眼，字迹却愈发清晰。

他想起小时候听书先生讲的那些神仙故事，心脏狂跳起来——这难道是什么奇遇？

就在这时，城外突然传来一阵*动。

胡骑的呼哨声变得尖锐，夹杂着某种诡异的号角，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。

墨渊爬到城墙缺口处往外看，只见原本昏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乌云笼罩，一轮暗红色的月亮正从云缝里钻出来，把草原染成了猪肝色。

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，胡骑阵营里竟走出一队黑袍人，个个身高丈余，脸上戴着青铜面具，手里拖着锁链，锁链那头锁着些……人形的东西。

那些东西没有皮肤，浑身血淋淋的，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，在血月的映照下，眼睛里闪烁着绿光。

“是西戎的巫蛊师！”

有老兵尖叫起来，“他们把活人炼成了血奴！”

赵虎脸色惨白，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：“怎么可能……西戎不是和咱们**结盟了吗？

他们怎么会帮**？”

墨渊的目光却被脑海里的字迹吸引了。

那行当前任务的后面，竟多出了一行小字：警告：血月之力引发九荒异动，距离血奴攻城倒计时：一炷香他突然想起今早那具胡族**——那人胸口有个烙印，不是胡族的狼头，而是朵黑色的曼陀罗，和城门口贴的西戎*细告示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

“军粮……”墨渊喃喃自语，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了出来，“军粮不是被克扣了，是根本没送！

有人想让我们死在这里！”

话音刚落，城外的号角声陡然拔高。

那些血奴被锁链牵引着，像潮水般冲向城门，黑袍人的嘴里念念有词，血月的光芒似乎变得更加浓郁，照在血奴身上，让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。

城墙上的士兵们慌了神，有的扔下刀就想跑，却被后面的校尉一刀砍翻。

校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是举着刀嘶吼：“死守！

后退者斩！”

墨渊握紧了手里的青铜残片，残片的温度越来越高，仿佛在呼应着天上的血月。

他看着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血奴，它们的指甲比刀还锋利，轻易就能撕开士兵的皮甲。

他又看了看身边吓得发抖的断腿书生，看了看远处举着刀却眼神涣散的赵虎，突然明白了脑海里那个声音的意思。

存活。

不是苟活，是必须活下去。

检测到宿主战意激活，九荒录碎片临时赋能：力量+10，速度+5一股巨力突然涌入手臂，墨渊下意识地抄起身边的断矛。

断矛原本有碗口粗，他以前根本抬不动，此刻却轻得像根木棍。

血奴己经冲到了城门下，开始用身体撞击门板。

木屑飞溅，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

校尉举着刀冲上去，却被一个血奴抓住胳膊，咔嚓一声拧断了骨头。

“完了……”赵虎瘫坐在地上，面如死灰。

墨渊深吸一口气，将青铜残片塞进怀里，握紧断矛冲向最近的一个血奴。

那血奴刚撕开一个士兵的喉咙，转过头，绿光闪烁的眼睛死死盯住他。

就在两人即将相撞的瞬间，墨渊脑海里突然多出一段信息，是基础吐纳法的口诀。

他下意识地按照口诀调整呼吸，脚下不知怎地踏出个奇怪的步子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血奴的利爪。

“噗嗤！”

断矛从血奴的后心刺入，贯穿了整个胸膛。

血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，身体迅速干瘪下去，最后化为一滩黑血。

墨渊愣住了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那滩黑血，心脏狂跳不止。

击杀血奴（初级），获得气血点10，九荒录碎片能量+1%脑海里的字迹再次更新，同时，那股暖流又涌遍全身，让他精神一振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鬼东西！”

赵虎瞪大了眼睛，像是第一次认识墨渊。

墨渊没有理他，目光投向城外。

血月越升越高，黑袍人的咒语声越来越响，更多的血奴正在逼近。

而城门，己经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他突然想起那老兵说的话——西戎和**结盟了。

如果西戎的巫蛊师在这里，那克扣军粮、让他们死守孤城的人，又是谁？

墨渊握紧断矛，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门缝，以及门缝外那片被血月染红的草原。

他知道，今晚的战斗才刚刚开始，而他要面对的，或许不只是城外的异族，还有藏在暗处的自己人。

青铜残片在怀里发烫，仿佛在催促着他。

墨渊深吸一口气，迎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，再次冲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