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简介
“维一点”的倾心著作,苏雨刘木匠是小说中的主角,内容概括:,嘴张着。,哭不出来,就那么跪着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那张嘴。它张了一夜,第二天入殓的时候,才合上。,热得人喘不上气。蝉在外头死命叫,叫得人脑仁疼。可屋里头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我妈喘气的声音。。没人看表,是鸡叫头遍的时候,他那口气忽然就没了。我睡在他脚头,迷迷糊糊听见他喉咙里咕噜一声,像水烧开了,然后就没声了。我爬起来,借着窗户透进来的灰白的光,看见他眼睛还睁着,嘴张着。。我妈从灶房跑过来,手上还沾着面...
精彩内容
,嘴张着。,哭不出来,就那么跪着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那张嘴。它张了一夜,第二天入殓的时候,才合上。,热得人喘不上气。蝉在外头死命叫,叫得人脑仁疼。可屋里头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我妈喘气的声音。。没人看表,**叫头遍的时候,他那口气忽然就没了。我睡在他脚头,迷迷糊糊听见他喉咙里咕噜一声,像水烧开了,然后就没声了。我爬起来,借着窗户透进来的灰白的光,看见他眼睛还睁着,嘴张着。。我妈从灶房跑过来,手上还沾着面。,把手上的面在围裙上擦了擦,去够俺爹的脸。她想把他的眼睛合上,合不上。又去托他的下巴,想把嘴合上,也合不上。,手悬在那里,不知该放哪儿。。我妹苏雨哭了,她站在我身后,捂着嘴,眼泪从指头缝里往下淌。我弟苏阳没哭,他站得远远的,靠着门框,脸埋在阴影里,看不见表情。
俺爹在床上躺了三年了。
肺尘病。村里人都叫它“憋死病”。俺爹年轻时候在煤矿上干活,那会儿挣钱多,下井的人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块,在村里算高的。后来矿上粉尘大,他咳嗽,咳着咳着就咳不出气来了。再后来就只能躺着,靠着氧气罐子,一口一口捱日子。
这三年,家里欠了十五万。
十五万是个啥数,我当时算不清。我只知道俺爹每回住院,我妈就去借钱。二叔家借过,大姑家借过,村主任王世昌家借过,连村东头卖豆腐的老陈家都借过。我妈把账记在一个本子上,用圆珠笔写的,谁家多少,啥时候借的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那天早上,日头升起来的时候,村主任王世昌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灰衬衫,袖口卷着,手里捏着一沓钱,用橡皮筋箍着。他站在院子里,没进来,先点了根烟,抽了两口,才撩开门帘进屋。
“张嫂,节哀。”他把钱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,“村里凑的,两千三。还有各家随的份子,回头我统计好了给你。”
我妈从里屋出来,眼睛肿着,头发也没梳。她站在桌前,看着那沓钱,不说话。
村主任叹了口气,在条凳上坐下,掏出烟,又想起来什么,把烟塞回去了。
“张嫂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他压低声音,往门口看了一眼,“你也别怪我多嘴。苏老弟这一走,你一个人带三个娃,咋整?阳阳和雨雨还在念书,小槿马上上高中……”
我妈还是不说话。
“刘木匠那个人,你知道的。”村主任的声音更低了,“他老婆死了三年,手上有点积蓄,人也老实。他托我跟你透个话,要是你愿意……”
“他叔。”我妈忽然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她,“我家老苏才刚走。”
村主任站起来,摆摆手:“我知道我知道,我不该这时候说。但是张嫂,你得为娃想想。”他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,“那钱你先用着,后事要紧。”
他走了。我妈站在堂屋中央,一动不动。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,落在地上,一道一道的,像栅栏。
俺爹是第二天入殓的。
棺材是赊的,柳木的,薄板子。寿衣是村东头陈老爷子生前留下的,我妈连夜改了改,勉强能穿。入殓的时候,棺材铺的老孙头在一旁站着,也不说话,就看着。我妈知道他等啥,等那句“钱回头给你”。
可我妈没说。她就跪在那儿,看着棺材里那个张嘴的男人。
我站在她身后,看着那张嘴。它张了一夜一天,这会儿还是张着。像是有什么话要说,又像是最后一口气卡在那儿,吐不出来。
我想起俺爹前几天跟我说的话。
那天下午,他从昏睡中醒过来,忽然特别清醒。他让我妈出去,把我叫到床边。他抓着我的手,手干枯得像老树皮,硌得我手疼。
“小槿。”他叫我,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“你是老大,**……你弟弟妹妹……你帮着她。”
我说,爹,我知道。
他喘了好一会儿,又说:“书,要念。”
我说,爹,我考上了,县中,全县十三名。
他好像笑了笑,又好像没有。然后他松开我的手,闭上眼睛,又昏睡过去了。
那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入殓的时候,我忽然想,俺爹说的“书,要念”,是让我念,还是让我供弟弟妹妹念?
我不知道。也不敢想。
葬礼很简单。没有吹鼓手,没有纸扎,没有流水席。就是在坟前烧了一沓黄纸,放了几个炮仗。来的人不多,亲戚们站了一会儿,说了几句节哀,就走了。
我妹苏雨一直哭,眼睛哭成了桃子。她今年十四,跟我弟苏阳是龙凤胎,两人都在镇上念初一,成绩都排在年级前头。班主任来吊唁的时候,拉着我**手说,这两个孩子是读书的料,不能耽误。
我妈点头,没说话。
我弟苏阳一直没哭。他站在人群外头,低着头,用脚尖在地上划拉。我走过去,看见他划的是一个字——“走”。
我说,阳阳,你干啥?
他抬头看我,眼眶红着,但没掉泪。他说,姐,我不想念书了。
我一巴掌扇过去。
那是我第一次打我弟。他不躲,就站着,让我打。打完我抱着他哭,他还是没哭。
葬礼结束后,天擦黑了。亲戚们都走了,院子里只剩我们娘儿四个。我妈坐在门槛上,望着天,不知道在想啥。我妹靠着墙,还在抽抽搭搭。我弟蹲在墙角,盯着地上的一只蚂蚁,看它爬来爬去。
我走进屋里,灯光昏黄,照在墙上那个镜框里。镜框里是俺爹年轻时候的照片,黑白的,穿着工作服,站在煤矿门口,笑得很开心。
那会儿他还没得病。
晚饭是面条。我妈下的,清汤寡水的,连个葱花都懒得撒。我们围在桌前,端起碗,谁都没说话。面条在嘴里嚼着,一点味道都没有。
吃到一半,院门响了。是二婶。
二婶是**村有名的长舌妇,啥事都爱插一嘴。她进了院子,没进屋,就站在门口,探着脑袋往里看。
“张嫂,吃了没?”
我妈放下碗,站起来:“二嫂来了?进来坐。”
“不了不了。”二婶摆摆手,但脚没动,眼睛往我们碗里瞟,“我就是过来看看。苏老弟走了,你们娘儿几个,往后咋打算?”
我妈没吭声。
二婶叹口气:“你也别怪我多嘴。今天王主任说的那个话,我也听见了。刘木匠那个人吧,是老了点,但人有手艺,木匠活做得好,这些年攒了不少。你要是……”
“二婶!”苏雨忽然站起来,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顿,“我爹才死两天!亏你想得出来!”
二婶愣住了。
苏雨走过去,站在门口,挡在**前头。她才十四,个子不高,但那会儿站得笔直。
“二婶,我问你。”她说,“我家穷,找你家借过钱没?”
二婶张了张嘴:“你这孩子,说啥呢……”
“借过没?”苏雨的声音尖起来,“借米呢?借过没?”
二婶不说话了。
“没借过。”苏雨说,“我家再穷,没求到你家门口。你现在跑来说这个,你安的什么心?”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好心……”
“好心?”苏雨冷笑一声,“我爹活着的时候,你没来过。我爹死了,你来了。你这是好心?”
二婶的脸涨红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她看了我妈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,然后转身走了。
院门在她身后“咣”的一声关上。
苏雨站在门口,喘着气。她的眼眶红着,但没掉泪。
我走过去,把手放在她肩膀上。她的肩膀在抖。
“姐。”她回头看我,“她凭啥?凭啥我爹刚走就来说这个?”
我不知道说什么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俺爹睡过的那张床上,睡不着。我妹在我旁边,也睡不着。她翻来覆去,后来忽然不动了。
我以为她睡着了。
过了很久,她轻轻开口:“姐。”
我说,嗯?
她说:“你说,妈会嫁人吗?”
我没说话。
她说:“村里人都在说。王主任也说了,二婶也说了。他们都说,妈一个人养不活咱们。”
我说,睡吧。
她不说了。
窗外,蝉还在叫。叫了一整天了,还在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