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房“听月轩”，雕花拔步床挂着月白色纱幔，桌上摆着母亲留下的青瓷花瓶，插着几枝新开的红梅。
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，不是浓烟，也不是桐油的焦味。
我僵硬地抬起手。
这是一双怎样的手？
纤细、白皙，指尖带着少女的柔嫩，掌心没有常年握账册、绣银针磨出的厚茧，更没有被热油烫伤的狰狞疤痕。
这不是我死在桐油锅里的那双手！
“小姐，您可算醒了！”贴身丫鬟锦书扑到床边，眼眶通红，手里还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礼服，“您昨日为了赶绣及笄礼的霞帔，熬到三更，许是魇着了，怎么叫都叫不醒，可把奴婢吓坏了！”
及笄礼。
十五岁。
江通判家的媒人。
我浑身一震，脑袋里像有惊雷炸开，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，抓过锦书手里的铜镜。
镜中映出一张少女的脸庞——眉如远山，眼似秋水，肌肤莹白，眉眼间带着未脱的稚气，却已初具绝色。
这是十五岁的我，苏晚卿。
天启十二年，腊月初八。
正是我及笄的日子，也是所有悲剧的开端。
上一世，就是这一天，我及笄之后，继母柳氏以“女子及笄当议亲”为由，请来江慎之的媒人，要将我许配给尚未发迹的江慎之。
也是这一天，柳氏趁我忙着应付媒人，哄骗我交出瓯月楼的管理权，说“女子出嫁，理当相夫教子，绣铺交给令薇打理，最为妥当”。
那时的我，天真愚蠢，以为柳氏是为我着想，以为沈令薇是真心敬重我，竟真的签了字据，将自己一手创办的绣铺，拱手让人。
后来，江慎之靠着瓯月楼的钱财，买官升职，一步步爬到苏州通判的位置；沈令薇靠着瓯月楼的资源，渐渐在苏州商界立足，最后联合江慎之，将我彻底吞噬。
父亲被他们陷害入狱，病死狱中；我被煮在桐油里，尸骨无存；沈家百年基业，毁于一旦。
想到上一世的惨状，想到父亲的惨死，想到瓯月楼的覆灭，一股滔天的恨意，从心底喷涌而出，几乎要将我吞噬。
我死死攥着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尖锐的疼意让我无比清醒——我不是在做梦，我真的重生了！
回到了所有悲剧尚未发生的节点！
柳氏，沈令薇，江慎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