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荀夜阑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。,但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髓深处往外撕,沿着经脉炸裂,热流席卷四肢百骸。他猛地睁开眼,看见聚灵阵的符文全部亮了。。,刻在后山凹谷的岩壁上,十二根引灵柱围成一圈,每根柱子顶端嵌着拳头大的灵石。这阵法每月开放一次,让外门弟子轮流进入吸纳灵气修行。三百年来从没出过差错。。“怎么回事?”离他最近的赵元朗首先觉察到异样。他本来闭目打坐,忽然感到脚下的石板在震,不是那种风吹草动的微颤,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。,喉咙里涌出的却是一声闷哼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掌心的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,青色的灵气在皮肤下涌动,肉眼可见。“荀夜阑!”赵元朗的声音一下拔尖了,“你在搞什么?”。他什么都没做。明明只是按照最基础的吐纳口诀在引导灵气,这套口诀他练了六年,闭着眼都不会出错。。,不是平缓的溪流,而是滔天的洪水。所有灵气都在朝他冲,像是他体内藏着一个无底洞,正在贪婪地吞噬一切。“停下!”赵元朗冲他吼,同时试图截断自己与阵法的连接。但灵气的流向不受控制了,它们绕过赵元朗,绕过其他十几个正在修炼的外门弟子,全部涌向荀夜阑。。,但那股力量根本不听他的。他的意识被卷入一片混沌,在混沌的最深处,他隐约看见一个东西,。
金色的、古老的、层层叠叠的纹路,刻在他丹田正中央,正在缓缓地裂开。每裂开一道缝隙,就有一股滚烫的力量从中泄出。那力量与寒山派的灵气完全不同,浑厚、蛮荒,像是来自另一个**。
他不认识这道封印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体内有这种东西。
第三根引灵柱炸了。
拳头大的灵石碎成粉末,柱身上的裂缝蔓延到了地面。阵法的符文从白转红,从红转紫,灵气暴走的嗡鸣声盖过了所有弟子的惊呼。
“全部出来!快!”一个声音从阵外传来。是寒山派执事弟子唐若,她负责今日看守聚灵阵。她的脸在阵法扭曲的灵光中变得煞白,嘴唇在发抖,但手上的法诀已经掐好。
弟子们疯了似的往外跑。赵元朗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,荀夜阑还坐在原地,不是不想动,而是根本动不了。灵气将他钉在那块石板上,周身环绕的气流像一个茧,把他裹在里面。
“荀夜阑!你起来!”赵元朗吼了一嗓子,犹豫了不到一息,转身继续跑。
他不怪赵元朗。换作自己,大概也会跑。
又一根引灵柱碎了,碎片横飞。一块尖锐的石片划过正往外冲的刘丰面门,血当即就下来了。刘丰捂着脸惨叫一声,被身后的人拽着胳膊拖了出去。
唐若在阵外架起了一道灵力屏障,但聚灵阵内涌出的力量远**的承受。屏障撑了不到三息就碎了。冲击波将她掀飞出去,后背狠狠撞在一棵松树上,松针簌簌落了一地。
荀夜阑看到这些,指甲嵌入掌心。不行,不能让更多人受伤。
他不知道体内那个封印是什么,但他知道,必须把它压回去。
他将全部意识灌注到丹田,试图触碰那道金色封印。一接触的瞬间,脑海中炸开一道白光,剧痛从丹田扩散到全身。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剖开了胸腔,有一只手在他体内翻搅。
但他没有松开。
他在意识中死死抓住那道封印的边缘,像是要把裂开的大地重新合拢。那力量在反抗、在挣扎,仿佛有生命的东西在怒吼,凭什么把我关回去?
封印的缝隙在一点点收窄。
与此同时,聚灵阵内的灵气**逐渐减弱。那些疯狂涌向他的灵气流开始回落,引灵柱的嗡鸣声变低。荀夜阑的鼻腔和嘴角同时涌出鲜血,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,洇出暗红的痕迹。
终于,封印合上了。最后一丝金光没入丹田深处,像是一头被勉强关回笼子的野兽,安静了,但随时可能再次挣脱。
阵法的灵光熄灭。
后山凹谷里一片狼藉。十二根引灵柱断了四根,剩下的也满是裂痕。岩壁上的阵法符文大半已经焦黑,地面碎石遍布。空气中弥漫着灵石粉碎后的焦糊味,刺得人嗓子发干。
荀夜阑缓缓倒下去,后背贴着冰凉的石板。天空很蓝。他用沾满血的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视线模糊。
他活着。
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。很多脚步声,急促、沉重,由远及近。寒山派的弟子们围了上来,但没有人伸手拉他。
沉默,比什么声音都大。
“…他故意的吧?”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刘师兄脸上那道伤,血一直没止住。”
“四根引灵柱全毁了。四根!那是咱们全派上下唯一的聚灵阵!”
“唐师姐也伤了,我刚看见她吐了血。”
荀夜阑从地上撑起身子,想解释。但他解释什么?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他张了张嘴,嗓子里一股腥甜涌上来,只说出一个字:“我,”
“够了。”
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。弟子们自觉让开一条路,寒山派掌门钟伯鹤走了进来。他身形枯瘦,一把山羊胡灰白参半,穿着浆洗得硬邦邦的青布道袍,手里拄着那根拐杖,不是法器,就是普通拐杖,因为寒山派穷,掌门也阔绰不到哪去。
钟伯鹤走到荀夜阑面前,低头看他。
荀夜阑迎上那道目光。他以为会看到愤怒,但没有。掌门的眼里是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,像是惊恐,又像是早有预感的认命。
“你身上的东西,”钟伯鹤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不是寒山派能容的。”
“师父。”荀夜阑的嗓音嘶哑,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,”
“我知道。”
钟伯鹤打断他。老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停在他的左眼上。荀夜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周围弟子盯着他的目光之所以充满恐惧,不仅仅因为灵脉暴走。
他的左眼变了。
钟伯鹤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,翻过来递给他。铜镜有年头了,边缘发绿,镜面却擦得锃亮。
荀夜阑接过镜子,对上自己的脸。
右眼正常,虹膜深褐,瞳孔黑亮,和十九年来一模一样。但左眼变成了浅琥珀色,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金,像融化的蜜蜡。更令人不安的是,琥珀色的虹膜中隐约有金色纹路流动,仿佛有什么活的东西蛰伏在瞳孔之后。
他对着镜子,那只左眼对着他。
像是一个陌生人从镜子里望过来。
“带下去。”钟伯鹤收回铜镜,转身对唐若说,唐若已经被人搀扶着回来了,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,但硬撑着站在那里。“给他收拾伤口。”
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别让他走动。”
荀夜阑被带到了寒山派后院最角落的一间杂物房。门从外面插上了。屋里只有半扇窗户,透进来一道窄窄的光。光线里浮着灰尘,慢慢转动。
唐若没说话,只是默默替他清理伤口。灵脉暴走对他体表的伤并不重,几道擦伤、嘴角的裂口、指甲嵌入掌心的血洞,真正的伤在体内。经脉像是被砂纸磨了一遍,每一次运功都像在伤口上撒盐。
“唐师姐,”荀夜阑开口,声音像是从砂石里刨出来的,“你的伤,”
“别说话。”唐若把一条撕成布条的旧衣裳缠在他掌心,动作不轻不重,“嗓子里有淤血,说多了会伤上加伤。”
她是个性子温吞的人,入门比荀夜阑早两年,算是他在寒山派为数不多说过超过十句话的人。不是因为关系多好,而是唐若对谁都一样,不亲不疏、尽本分。
“掌门他,”
唐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她没看他,把布条打了个结,起身走了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铁插销”啪”地一声扣死。
荀夜阑坐在杂物堆间,背靠着一只积满灰尘的木箱。杂物房里堆着寒山派多年的旧物,断了弦的琴、卷了边的道经、缺了口的药碾子。这些被淘汰的东西最终都会流落到这间屋子,堆在一起,蒙上灰,等着哪天一把火烧掉或者搬出去填沟。
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这些废物。
荀夜阑抬起左手,在那道窄窄的光线里翻转。手背上的青筋比往日明显,血管下面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光。他闭上眼运行吐纳,试图感知丹田中那道封印,它安静了,蛰伏在丹田最深处,如同一团被强行压缩的风暴。
那种力量太大了。不属于他。
他想起钟伯鹤说的那句话,“你身上的东西,不是寒山派能容的。”
能容的意思不是”收容”,而是”承受”。寒山派是个小门派,顶天了也就是偏远山头的三流宗门。全派上下不到一百人,最强的就是钟伯鹤本人,也不过筑基后期,连金丹都没摸到边。这样的门派,容不下他体内这股来历不明的力量。
那谁容得下?
他不知道。
从记事起,他就在寒山派。没有父亲的消息,没有母亲的名字,只有那块绣着古怪纹路的襁褓布,钟伯鹤将它还给了他,说是当年在派门口捡到他时裹在身上的。布料的材质奇特,摸起来像丝绢却比棉布粗糙,上面的纹路不是刺绣而是织在纤维里的,洗了无数遍也没有褪色。
他一直把那块布折好放在枕头下面。此刻它在他房间里。如果钟伯鹤不允许他回房,
荀夜阑闭上了眼。不去想了。
夜深了。后山的风从半扇窗户灌进来,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。远处偶尔传来夜鸟的叫声。杂物房没有灯,月光也被云遮了大半,只有那道窄窄的光变成了更窄的一线银白。
他在黑暗中睁着眼。左眼的琥珀色在暗处竟然隐隐发亮,像猫的眼睛,又像一盏摇摇欲灭的孤灯。
他抬手遮住了左眼。
手指缝里,微光仍在泄漏。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不是唐若,唐若走路带风,这个人的步伐几乎没有声音,像踩在棉花上。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息,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。
一片树叶。
不,是一片叶子形状的东西,薄如蝉翼,通体碧绿,表面流动着荧荧灵光。它落在地上时发出了极细微的嗡鸣声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了一下琴弦。
荀夜阑盯着那片叶子。他伸手去捡,指尖触到的瞬间,一道信息直接冲进他的脑海,不是文字,不是声音,而是一幅画面:
一棵巨树。
大到遮天蔽日的巨树。根须贯穿大地,枝干撑开苍穹。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世界。但这棵树在流血,树干上有一道从顶端裂到根部的巨大伤口,金色的汁液正在缓缓流淌。
画面一闪而逝。叶子在他掌心化为粉末。
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远去。
荀夜阑盯着掌心的绿色粉末,心跳快了半拍。他不认识那棵树,但他的身体认识。丹田深处,那道封印在粉末散尽的一瞬微微震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,像是在共鸣。
像是终于听到了某个遥远的召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