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泥水里的盲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常年不见天日，唯有终年不熄的地火，将四壁石砖炙烤得滚烫。，那是草木精华被地火强行榨干后留下的尸骸气味。角落里，一个身穿粗布**、脚踩破烂草鞋的清瘦少年，正靠在堆积如山的药渣旁，闭目养神。，是个在修行路上几乎毫无指望的五行杂灵根。“又累死一个。”，传来压抑的低语声。两个管事模样的汉子，像拖拽破麻袋一样，将一具已经有些僵硬的**向外拖去。那人昨天还在叶微尘旁边清洗药材，为了多挣那两枚碎灵晶的微薄工钱，熬了三个通宵，终于没能熬过昨晚的那个子夜。，高高在上的仙师们炼丹，求的是长生不朽，大道独行；而清河坊里的这些底层杂役，求的只是不饿肚子，能安稳活过这个冬天。，觉得这世道其实没什么道理可讲。高处的人挥霍无度，低处的人吃干抹净，大家都在用力活着，只不过有人站在云端，有人趴在泥潭。，跨过门槛，走到叶微尘身边，一**坐下。少年大名陆长生，但在清河坊，大家更习惯叫他的小名，铁柱。，小心翼翼地剥开，将一块干硬的面饼掰下一大半，递给叶微尘。“微尘哥，吃点。刚刚抬出去那个，你也看见了。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，但不干能咋办，总不能去街上要饭吧？”铁柱低声言语，一双眼眸中透着野草般的韧劲与不甘。，就着旁边木桶里的冷水，囫囵吞下。冰凉的井水入肚，像是一把钝刀子刮过肠胃，但他只是微微皱眉，便强行咽了下去。“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。”叶微尘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，轻声答道，“活下去，才能看看这清河坊外头的山水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。”，到了打扫炼丹房的时辰。，今天轮到叶微尘去清理最里头的那间大石室。，入眼是一尊暗红色的炼丹大鼎。大鼎下方，堆积着如草木灰一般的废料，其中夹杂着几颗黑乎乎、完全炭化的药丸。这便是高高在上的仙师们炼丹失败后，随手丢弃的废丹。
叶微尘蹲下身，在一堆灰烬中仔细翻找，捡起了一颗废弃的锻体丹。
丹药入手粗糙，散发着一股微苦发涩的毒气。凡人若是饿极了乱吃，轻则肠胃溃烂，重则当场暴毙。
但就在这一刻，叶微尘并没有像寻常杂役那样将其扫入簸箕，而是静静地盯着手心。
在他那双与生俱来、却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奇异眼眸中，这颗废丹并没有真的“死”去。
世人皆说万物有灵，仙师们看重的只是天地间最精粹的灵气，将杂质视为敝屣。但在叶微尘看来，这颗废丹之中残留的并非全然是毒，而是两股狂躁、驳杂的药性脉络，在急功近利的火候中走岔了道。它们像极了两条在泥泞中盲目厮杀的真龙，因为找不到出路，最终纠缠、郁结成了一团**的死气。
“何为废？何为宝？”叶微尘喃喃自语。
天底下的道理，不该是一刀切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废料里又摸出另一颗同样炭化的废丹。
叶微尘将两颗废丹一并攥在手心。他没有仙家正统的吐纳之法去强行**，而是如一个极有耐心的老农去理顺乱麻，又如一位村塾先生在为两个顽劣的蒙童讲规矩。
他以自身的意志与躯壳作为一座微小的洪炉，去小心翼翼地牵引、拔河、理顺那两条厮杀的“泥水盲龙”。
这是一个极其熬人心神的凶险过程。废丹中原本**的“戾气”与败落的“因果”，如无数根细密的淬毒银针，疯狂刺入他的神魂。
叶微尘脸色瞬间苍白如纸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但他咬紧牙关，手极稳，不发出一丝颤抖。
“退一步法，各自安分，便是规矩。”他在心底重重落下一语。
倏忽间。
手心的抗拒感如潮水般退散。
原本两颗蕴含毒性的废弃药丸，在他的掌心缓缓交融，那些**的药理脉络被他强行缝补归一。
当他摊开手心，微弱的光晕散去，赫然出现了一枚质地虽粗糙、却已透出一丝醇正生机的“劣质锻体丹”。
此丹虽劣，却已能通脉活血，固本培元。
叶微尘长长呼出一口浊气，将其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炼丹房那扇小小的透气石窗前。透过孔洞，他仰头望向外面的夜空，天上星空璀璨，依旧冷漠地俯瞰着人间。
那些宗门里的天才，生来就有地阶功法，有无数的极品丹药温养金枝玉叶般的经脉。而他，只能从这无人问津的废石尘埃中，去抠出一点点微末的活命本钱。
天道真的只偏爱天才吗？
叶微尘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哪怕是这地底最卑微的微尘，只要一点一点地聚拢，一丝一缕地讲通了道理，终有一天，也能在这偌大的修仙界，聚沙成塔，炼石补天。
“先活下去。”
少年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双手，转身拿起扫帚，继续清扫地上的残灰。
动作不急不缓，从容且稳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