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，自已这辈子做的决定，大概有一半都是在脑子不太清醒的时候下的。比如当初报历史系（以为就是看看书听听故事），比如摸那片作妖的秦简（纯粹手贱），再比如——答应蒙炎那个见鬼的“现场协助”建议。“林先生，我们认为您作为‘K3-07’的首位接触者，您的现场经验和……独特感知，对文物交接过程中的风险评估至关重要。”蒙炎打电话来时，语气依旧平稳得像在念安保条例，“当然，我们会提供最高级别的医疗支持随行，确保您的安全。”、金闪闪的“时差斑”（他自已起的名字）发呆，听到“独特感知”四个字，差点把手机扔出去。独特？感知？我现在感知到的就是我的细胞可能在开时空派对，左手跳迪斯科（新生），右手跳广场舞（老化）！：“交接地点在省文物鉴定中心特殊处理室。那里有最先进的非破坏性检测设备，也许能帮你找到更多关于你……身体状况的线索。而且，”蒙炎顿了顿，“周世安教授也会作为特邀专家到场。”？林简犹豫了。一方面，他确实急需答案，无论是关于病，还是关于那片简。另一方面，蒙炎短信里的警告让他对导师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。或许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正是观察和试探的好机会？“好，我去。”林简咬牙应下，心里默默补充：希望不是去当实验室的小白鼠，还是自带变异*uff的那种。-----，地下三层，特殊处理区。
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冰冷的、混合了消毒水和旧纸张的味道。柔和的LED无影灯照亮了中央的操作台，上面整齐摆放着七八件刚从“K3区”出土的文物：几件青铜器残片，一些陶俑碎片，还有几个密封在惰性气体透明匣中的简牍。

林简穿着特制的防尘服，感觉有点像科幻片里的研究员——如果忽略他袖子下那若隐若现的金色斑纹，以及口袋里那两块又开始微微发烫的玉佩（他自已的，还有蒙炎“暂时寄存”给他“感应对比”用的另一块——当然，蒙炎的原话是“方便您观察共鸣现象”，但林简觉得这哥们就是想省事）。

蒙炎则一身黑色战术服（非制式，但看起来比制式还唬人），耳麦，墨镜（室内戴墨镜！林简吐槽），像尊门神一样立在操作室入口内侧，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和角落里的监控探头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精干的队员，氛围瞬间从考古现场切换成了特种作战指挥部。

周世安教授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几分钟。他看起来六十岁左右，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，戴着金丝眼镜，气质儒雅，只是眼下的乌青显示他最近似乎没休息好。

“小林，”周世安看到林简，快步走来，关切地打量他，“身体怎么样？听说你病得不轻。医院那边……”

“老师，我……”林简一时不知从何说起。

“周教授，”蒙炎适时上前一步，隔开了两人过于接近的距离，伸出手，“炎盾安保，蒙炎。负责本次文物交接的安保协调。感谢您拨冗前来。”

周世安推了推眼镜，与蒙炎握手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，随即恢复平静：“蒙先生，辛苦。这些文物，尤其是那片简牍，非常重要。小林的事……我也很关心。”

寒暄过后，交接流程正式开始。***的专家和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忙碌起来，操作各种仪器进行核验、记录。林简作为“顾问”，主要任务就是盯着那片“K3-07”简牍。

它静静地躺在特制的透明密封盒里，表面的“乱码”依旧，看不出任何异常。但当林简靠近到一米左右时，胸口两块玉佩的热度明显上升了一个等级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。他偷偷瞥了一眼蒙炎，发现对方虽然戴着墨镜，但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些，手也不经意地按了一下胸口位置。

看来不是我的错觉。林简心想，这玩意儿真跟wifi似的，有信号强弱？

核验工作进行到一半，需要将“K3-07”从密封盒中取出，放入另一个更精密的、能进行微观扫描的仪器中。操作员小心地打开盒子，用特制的软镊子夹起竹简。

就在竹简离开盒子的瞬间——

“嗡……”
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来自极深处的低鸣响起。不是通过空气传播，而是直接……震颤在骨头里？林简不确定。

更明显的变化是，他口袋里，两块玉佩同时变得滚烫！像两块烧红的炭！不，比那更甚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玉里面苏醒、咆哮、想要冲出来！

“嘶！”林简忍不住低呼一声，下意识地捂住口袋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站在五米开外的蒙炎，身体猛地一震！他猝然摘下墨镜，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……痛苦？他踉跄了一下，单手撑住旁边的墙壁，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
而操作台上，那片被镊子夹着的“K3-07”简牍，表面的“乱码”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，剧烈地波动、扭曲起来！墨迹如同活物般游走、重组，速度比林简上次触碰时快了何止十倍！

“天啊！它又变了！”操作员吓得差点把镊子扔了。

“别松手！稳住！”***的专家喊道。
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，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片“发疯”的竹简上。

墨迹翻滚，最终定格。不再是星图或地图，而是……一幅非常清晰的、带有明确标注的古代地形示意图！山脉、河流、关隘、道路，一应俱全。中心位置，一个醒目的红点（不知墨迹如何呈现出红色），旁边是两个古老的篆字。

林简强忍着口袋里的灼热和心脏的狂跳，凝神看去。那两个篆字是——

“函谷”。

红点标注的位置，在函谷关外，某条支流旁的山谷之中。地图下方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，似乎是注解。

就在这时，蒙炎喘着粗气，站稳了身体。他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却死死锁定了地图上的红点位置。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，一步一步，有些僵硬地朝着操作台走来。

随着他靠近，竹简上的小字注解，竟然又开始缓缓变化、清晰起来！

林简也顾不上烫了，掏出那两块热得吓人的玉佩（一块是他的龙纹环佩，一块是蒙炎那枚双龙拱卫的），攥在手心，也凑了过去。

当蒙炎走到距离竹简仅有两米左右时，注解终于完全显现。依旧是篆体，但林简看得分明：

“朔日子时，北斗西指，血钥合，文启门。”

血钥？文启门？林简脑子里嗡的一声。这信息量太大，太具体，也太……玄幻了！

蒙炎看着那行字，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猛地抬头，看向林简。
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再次碰撞。

这一次，没有疑惑，只有震惊，以及一种被无形纽带猛然拉紧的宿命感。

周围的工作人员和专家们还在为竹简的“自动导航地图”功能啧啧称奇，议论纷纷，没人注意到这两个年轻人之间无声的惊涛骇浪。

“林简。”蒙炎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死死盯着林简手中的两块玉佩，尤其是属于林简的那一块，“你那块玉……是不是有一面，刻着很浅的云雷纹，中间有个像钥匙孔的凹痕？”

林简下意识地翻转自已的玉佩。果然，在龙纹环绕的背面，极不显眼的位置，有蒙炎所说的纹路和凹痕！他以前只当是磨损或者**痕迹！

“你怎么知道？！”林简脱口而出。

蒙炎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地、将自已那枚玉佩也翻转过来。双龙拱卫的图案背面，同样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云雷纹，而中间……是一个极细微的、凸起的、形状奇特的“栓”！

严丝合缝。仿佛天生就该是一对。

一个凹，一个凸。一个孔，一个栓。

钥匙孔，和钥匙。

林简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，随即被更荒诞的感觉淹没。所以我家祖传的不是玉佩，是个锁眼？蒙炎家祖传的是钥匙？两千年前就搞出这么精密的物理加密了？这防盗意识是不是有点过于超前了？！

“我们……”林简听见自已的声音干涩得厉害，他看着蒙炎同样写满震惊和茫然的脸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，让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：

“我们是不是……在哪见过？”

不是客套，不是搭讪，而是一种强烈的、源自血脉或灵魂深处的既视感。仿佛眼前的场景，对面的这个人，这句对话，在某个被遗忘的时空里，已经发生过千次万次。

蒙炎沉默了几秒，墨镜后的眼神复杂难明。他缓缓地、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

“可能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在……梦里。或者，在某个我们早就该忘记的地方。”

操作室里，仪器嗡嗡作响，专家们讨论正酣。

而站在中央的两个年轻人，手握着一对滚烫的、跨越了两千年的“钥匙”和“锁孔”，看着那片指明了时间和地点的“导航简”，第一次清晰无比地意识到——

他们被卷入的，绝不是什么考古发现或者疑难杂症。

而是一个早就写好的、关于时间和秘密的剧本。

而他们，刚刚翻到了属于自已的那一页。

（**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