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你的耳旁疯

第3章

我是你的耳旁疯 灏宸 2026-02-27 20:03:17 都市小说

,城市沉入最深的暗色,连风都倦了。,只剩下一盏灯还亮着——悬在球桌正上方,像一颗孤星,照亮绿呢台面与两个沉默的身影。。,静得像一道影子。偶尔上前,手覆上他的手,调整架杆的角度。每一次靠近,林屿的心跳都像被惊扰的鼓点,乱一阵,又慢慢平复。可几次之后,他竟开始习惯——,习惯他掌心的凉与力道,习惯他贴着耳廓低语时,那缕若有若无的呼吸。。。
可他不想停。

“歇会儿。”沈婪终于开口。

林屿直起身,才发觉手臂已有些酸胀。他放下球杆,转身——

沈婪就在他身后,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。

林屿一怔,下意识后退半步,耳根悄然发烫。

沈婪没动,只是看着他,目光沉得像深潭。

“你打球的时候,”他忽然问,“在想什么?”

林屿一愣:“啊?”

“刚才那几杆,”沈婪抬手,指尖轻点球桌边缘,“姿势错了,但球进了。”

林屿沉默。

沈婪逼近一步,声音压低:“你在走神。在想什么?”

林屿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。

他在想什么?

他在想身后这个人每一次靠近时的心跳,他在想他会不会再伸手,他在想……自已还能撑多久,不被看穿。

可他不能说。

“没想什么。”他低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
沈婪看着他,没说话。

片刻后,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夹在指间,却没点。只是缓缓地转着,像在数时间。

“过来坐。”他说。

林屿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
两张椅子靠得很近,近到林屿能看清沈婪指尖的薄茧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滑石粉与**混杂的气息。

沉默蔓延。

“你不好奇?”沈婪忽然开口。

林屿侧头看他:“好奇什么?”

“刚才的事。”沈婪把烟收进衣袋,“我为什么会那样。”

林屿顿了顿。

他当然好奇。

可他更明白,有些秘密,不该被追问。

“你想说的时候,”他轻声说,“自然会说。”

沈婪转头看他,目光深邃。

灯光斜照,将林屿的侧脸切出一道柔和的明暗线。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影,嘴唇微抿,乖得像藏了整个世界的安静。

沈婪看了他很久。

然后,他开口。

“我以前打职业。”

林屿点头。这事,他听说过。

“后来不打了。”沈婪说,“不是因为伤。”

林屿抬眼。

沈婪的目光落在远处某个虚无的点上,仿佛在看一段被封存的时光。

“是因为我看见了一些东西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
“球桌、对手、裁判、观众……我看着他们,突然就不是他们了。”他说,“眼睛不是眼睛,嘴不是嘴。他们在笑,可笑出来的声音,不像人。”

林屿呼吸一滞。

“一开始只是比赛时。”沈婪继续说,“后来,走路、吃饭、睡觉……都会。墙上的影子会动,身边的人会变。我闭眼,可画面还在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他们说是幻觉。让我吃药,看医生,休息。”他冷笑,“没用。”

林屿看着他。

沈婪脸上没有情绪,像一尊被时间风化的雕像。

“后来我就退役了。”他说,“来了这儿。找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。”

他转头,直视林屿。

“你刚才看见的,”他说,“就是那样。”

林屿没说话。

沈婪等他问——问“你疯了吗?你治不好了吗?你怕不怕?”

可林屿什么都没问。

他只是看着沈婪,过了一会儿,轻声说:

“你看见的那些东西——它们还在吗?”

沈婪一怔。

“在。”他说。

林屿点点头。

然后,他伸出手,握住沈婪的手腕。

凉的。

可沈婪感觉到了。

“那就行。”林屿说。

沈婪低头,看着那只手——林屿的手比他小一圈,指节分明,指尖微凉。就这么握着他的腕,像在确认某种存在。

沈婪忽然想问——

你呢?

你刚才抱着我的时候,为什么不怕?

你为什么知道该怎么回应?

你——

可他没问出口。

因为林屿松开了手。

“三点了。”林屿说,“你不睡吗?”

沈婪看着他。

“睡不着。”他说。

林屿点头,像早已预料。
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


又打了几局。

林屿握杆,俯身瞄准。这一杆角度刁钻,他试了两次,都没敢出杆。

“我来。”

沈婪从身后靠近,手覆上他的手。

林屿的心跳又乱了。

可这一次,他察觉到了异样。

沈婪的手覆上来时,他该感觉到凉,感觉到茧,感觉到力道。

可他只感觉到了——一点。

很淡,像隔着一层布。

他僵住。

“怎么了?”沈婪在耳边问。

林屿没答。

他低头看自已的左手——沈婪的手正覆着,可他能感知的,只有一小片。

剩下的,是空的。

像那块皮肤,已经不属于他。

“林屿?”

林屿猛地回神,松开球杆,后退一步。
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
他转身就走,脚步快得近乎仓皇。

沈婪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,眼神沉得像夜。



洗手间灯白得刺眼,照得林屿脸色发青。

他撑着洗手台,盯着镜子里的自已。

看起来还好。没什么异常。

可他抬起左手,盯着它看。

然后,他用右手狠狠掐下手背。

疼。

但很轻。

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布。

他又掐手腕内侧——最敏感的地方。

还是一样。

疼,但不真实。

林屿闭上眼。

三个月了。

从最初的手指发麻,到如今整只手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消散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,也不知道会蔓延到哪里。

也许明天,也许下个月——

他的左手就彻底“死”了。

然后是右手,是手臂,是全身。

他会变成一个活在真空里的人。

能看,能听,能说。

但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
他睁开眼,看着镜中的自已。

“林屿?”

门外传来沈婪的声音。

林屿浑身一紧。

“怎么这么久?”沈婪问。

林屿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。

他拧开水龙头,让水流声盖住沉默。

然后他关掉水,拉开门。

沈婪就站在门外,目光沉沉。

“撞了一下。”林屿说,低头想绕过去。

沈婪没动。

林屿走了两步,回头。

沈婪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——那片被掐红的皮肤,清晰可见。

“你的手,”沈婪说,“怎么了?”

林屿心里一沉。

沈婪走近,站到他面前。

很近。

近到林屿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已的倒影。

沈婪伸手,握住他的左手。

凉的。

林屿感觉到了。

但只有一点。

沈婪的拇指按在他手腕内侧——那片红痕上。

“疼吗?”他问。

林屿看着他。

他该说不疼。该笑。该说“你想多了”。

可他看着沈婪的眼睛,突然说不出谎。

因为那双眼里,没有怀疑。

只有——一种他看不懂的、近乎疼痛的温柔。

沈婪的拇指在他腕上轻轻摩挲。

“你刚才掐的,”他说,“对不对?”

林屿一怔。

“洗手间里。”沈婪说,“你自已掐的。”

林屿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
沈婪握紧他的手。
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
林屿想抽回手,可沈婪不松。

“你告诉我。”沈婪说,“为什么。”

林屿低头,看着自已的左手被握在沈婪掌心。

那只手,已经**觉不到温度了。

再过一阵,也许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

他抬起头,看着沈婪。

“你刚才问我,”他说,“你发病的时候,我为什么不怕。”

沈婪点头。

林屿看着他,声音轻得像风:

“因为,我见过。”

沈婪皱眉。

林屿抽回手,后退一步。

他抬起左手,摊在两人之间。

“三个月前,”他说,“我醒过来,发现手指没感觉了。”

声音平得像在读病历。

“我以为睡麻了。第二天,又这样。第三天,换了一根手指。”

沈婪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后来,”林屿说,“是手背,是手腕,是小臂。”

他低头看自已的手。

“现在,”他说,“整只手都快没了。”

他抬眼,直视沈婪。

“你发病时,能看见幻觉。”他说,“我发病时——什么都感觉不到。”

他笑了一下,很轻。

“你说,”他问,“谁更惨?”



沈婪没答。

他只是看着林屿。

看了很久。

久到林屿开始后悔自已说了这些。

“算了。”林屿低头,“当我没——”

“过来。”

沈婪打断他。

林屿抬头。

沈婪已走到球桌旁,从架子上取下两根球杆。

“打球。”他说,把一根递过来。

林屿没动。

“你不是要练吗?”沈婪看着他,“过来。”

林屿站在原地,手指攥紧球杆。

“你不是怕吗?”沈婪说,“怕哪天,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”

林屿呼吸一滞。

“那就趁现在,”沈婪说,“多感觉一点。”

他走过来,站到林屿身后。

像之前那样,很近。胸膛贴着他的背,手覆上他的手,呼吸落在他耳侧。

“感觉到了吗?”他问。

林屿点头。

沈婪带着他出杆。

球进袋。

“这个呢?”他又问。

林屿又点头。

沈婪没松手。

他就那样抱着他,一杆一杆,把球打进袋。

每一杆,都问一句:“感觉到了吗?”

林屿每次都点头。

可到后来,他分不清——

他是真的感觉到了,还是只是不想让沈婪松手。

最后一颗球落袋。

沈婪没松手。

他就那样抱着林屿,站在球桌前,像抱着一个即将消散的梦。

“你刚才问我,”沈婪的声音低哑,“谁更惨。”

林屿闭眼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婪说。
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沈婪顿了顿。

“你抱我的时候,”他说,“我感觉到了。”

林屿心跳骤停。

沈婪松开一只手,握住林屿的左手手腕。

“你掐自已,”他问,“是因为怕感觉不到,对不对?”

林屿没说话。

沈婪的拇指按在他的脉搏上。

“那以后,”他说,“你想感觉的时候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来找我。”

林屿睁眼。

沈婪把他的手腕握紧。

“我让你感觉。”他说。



那天晚上,他们一直打到天亮。

六点多,窗外的天开始泛白,像一滴墨在宣纸上缓缓晕开。

林屿握着球杆,打进最后一颗球。

他转身,看见沈婪靠在窗边,望着外面。

晨光落在他脸上,勾出柔和的轮廓,像神祇的侧影。

林屿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
“天亮得真早。”他说。

沈婪偏头看他。

“累吗?”他问。

林屿摇头。

其实累。手酸,腿也酸。可他不想停。

不想让这个夜晚结束。

沈婪看着他,像看穿了他心底的不舍。

“晚上还能来吗?”他问。

林屿一怔。

“你下班以后。”沈婪说,“凌晨两点。还是这儿。”

林屿看着他。

“来。”他说。

沈婪点头。

然后,他伸手,拉过林屿的左手。

林屿还没反应过来,沈婪已低下头,唇轻轻落在他手背上。

很轻。

轻得像一片雪落。

可林屿感觉到了。

清清楚楚地,感觉到了。

他愣在原地,心跳停了一拍。

沈婪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这个,”他说,“也让你感觉。”

林屿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沈婪松开他的手,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他回头。

“晚上见。”他说。

门关上。

林屿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自已的左手。

手背上,沈婪唇触过的地方,还有一点温度。

他攥紧拳头。

想留住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