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，凝成化不开的墨。

一弯残月悬在天幕，洒下的清辉只够给黄枫谷外围这片龟裂的土地，镀上一层薄薄的死灰色。

陈渊跪在地上。

干硬的泥土深深嵌进他的指甲缝里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。

他剧烈地**，胸膛如破风箱般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，带来灼烧般的痛感。

穿越三年，他成了黄枫谷最底层的灵农。

五行伪灵根。

修仙界里最不堪的资质，没有之一。

外门管事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嗓音，至今还在他脑中回响。

“三个月。”

“再交不出足额的灵谷，自己*下山。”

“宗门，不养废物。”

被逐出山门，意味着微末修为尽废，重归凡尘。

对一个窥见过仙道风景的人而言，这比首接死去，要**千百倍。
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黄枫谷鼎鼎大名的陈大废物吗？”

一个轻佻的声音划破死寂。

陈渊没有抬头，这声音的主人，是邻田的张狂。

张狂踱着步子走来，他的靴子上，沾满了肥沃油亮的黑土。

那黑色，与陈渊脚下这片灰白的绝收之地，对比鲜明，无比刺眼。

“还在刨你这片坟地呢？”

“别说灵米了，就是把骨头埋进去，都长不出一根毛。”

张狂的脸上，是那种不加任何掩饰的、纯粹的恶意。

他甚至抬脚，将一只灰色的噬灵虫，精准地踢向陈渊刚刚才翻松的一小块土。

虫子嗅到一丝微弱的灵气，立刻亢奋地钻了进去。

陈渊的眼角肌肉绷紧，握着锄头的手背，一条条青筋如地龙般暴突而起。

这几年，张狂这种事没少干。

他忍了。

在这地方，拳头就是道理。

而他，没有拳头。

见陈渊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，张狂顿感无趣，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。

“没**的玩意儿。”

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，转身走回自己那片绿意盎然的灵田。

那股羞辱感在他的脏腑间无声蔓延，每根血管都泛起又麻又*的刺痛。

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龟裂大地，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，捏住了他的心脏。

窒息感，铺天盖地。

不甘心。

他真的不甘心！

锄头被他奋力扔开，他竟用一双血肉手掌，疯了般刨挖着坚硬如铁的土块。

他要找到一点生机，哪怕只是一捧没有板结的活土！

指尖很快被磨破，**辣的疼。

忽然，掌心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
他触电般缩回手。

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从掌心划过，皮肉翻卷。

鲜血，瞬间涌出，一滴滴砸进干涸的泥土里。

划破他手掌的，是一块嵌在土里、毫不起眼的青色石头。

剧痛炸开，视野的边缘迅速被黑暗吞噬。

他用另一只手死死压住伤口，忍着痛，榨干体内最后一丝法力。

“春风化雨决。”

嘶哑的低语，从他干裂的嘴唇溢出。

几滴浑浊的雨水飘落，连一小块泥土都无法浸湿。

灵雨落在伤口上，没有治愈，反而带起一阵更剧烈的灼痛。

法力不济，灵雨满是杂质，反噬其身。

这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
身体的剧痛和内心的死寂交织，他的意识开始下沉。

在他即将昏厥的瞬间，他并未察觉，自己涌出的鲜血，正被那块青石贪婪地吸收着，一滴不剩。

没有光。

没有异象。

石头还是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。

可是在陈渊即将涣散的视野中，整个世界，忽然变了。

一行行虚幻的金色小字，从空气里渗透出来。

他本能地望向不远处，那个盘腿坐在田埂上，正幸灾乐祸看着自己的张狂。

一行清晰的金色文字，突兀地悬浮在张狂头顶。

路人甲的恶意：此人嫉妒心强，三日后将对你下黑手，试图废掉你的灵田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的呼吸，在这一刻停滞。

不是幻觉！

他猛地低头，看向自己脚下这片让他崩溃的土地。

劣等的灵田：灵气枯竭，土壤板结，含有微量铁精，可改良他再度抬头，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外门区域，望向远处那座**被云雾笼罩、首插云霄的神秘主峰。

记忆里，那是宗门真正的核心，是无数弟子向往的圣地。

这一刻，他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。

他的心脏先是被恐惧攥紧，随即又被一股癫狂的喜悦撑爆。

一缩一张之间，是地狱与天堂的轮转。

这个世界，对他而言。

再无秘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