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龙北冥

疼！！

痛！！

唐龙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。

他不是在图书馆吗？

眼前怎么这么黑？

还有，身上怎么这么疼？

**辣的疼。

耳朵里嗡嗡作响，好像有一万只**在闹腾。

在这片嘈杂里，有几个特别凶狠的声音钻了进来。

“打！

给我照死里打！”

“一个没爹没**野种，骨头还挺硬！”

“叫你顶嘴！

叫你瞪我！

服不服？

服不服！”

拳头和脚底板像雨点一样落下来，砸在他的背上、肚子上、腿上。

他本能地蜷缩起来，护住脑袋。

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汗臭味冲进鼻子，让他一阵反胃。

这梦也太真实了吧？

疼得有点过分了。

等等……梦？

最后一个清晰的记忆碎片猛地劈进脑海——图书馆那盏老旧的白炽灯，灯丝好像永远在挣扎；眼前摊开的是那本被他翻得卷了边的《天龙八部》；胸口那股因为乔峰结局而憋着的闷气，堵得他呼吸困难；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，***阿姨那声变了调的惊呼好像从很远的水底传来……“有人晕倒了！”

再然后……就没有然后了。

所以，我现在是死了？

还是没死？

又一脚狠狠踹在他腰眼上，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。

这**绝对不是梦！

求生的本能猛地压过了混乱和迷茫。
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，呛得咳嗽起来，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嗓子：“别打了！

谁再打一下试试！”

声音嘶哑，还带着点破音，跟他原来清亮的嗓音完全不同。

但这声突如其来的吼叫，居然真让周围的拳脚顿了顿。

“嘿？

这废物还会叫了？”

“吓唬谁呢！

皮又*了是吧？”

一个像是带头的人凑近了些，一口唾沫啐在他脸边的地上：“唐龙，你小子听好了。

以后后山的茅厕，都归你刷！

再敢偷懒，或者再敢用那种眼神看老子，见你一次打你一次！

听见没？”

唐龙？

他们是在叫我？

他艰难地抬起眼皮，从手臂的缝隙里往外看。

几双穿着粗布鞋、沾满泥污的脚围着他。

视线往上，是灰色的、打着补丁的短打衣裤，腰间胡乱捆着布带。

最后是几张充满戾气的年轻面孔，头发用木簪胡乱束着，一副古代人的打扮。

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，在这一刻蛮横地冲进他的脑海，疼得他眼前又是一黑。

无量剑派…杂役弟子…唐龙…孤儿…天天被欺负…因为不肯替这帮人洗衣服，被拖到后院往死里揍……两个唐龙的记忆碎片疯狂地搅合在一起。

一个是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，一个是活在武侠世界里任人践踏的小可怜。

我……穿越了？

还穿成了个同名同姓的倒霉蛋？

巨大的荒谬感让他差点笑出来，但身上的疼痛立刻提醒他现状有多严峻。

“***，问你话呢！

哑巴了？”

那人又抬起了脚。

“听见了！”

他赶紧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
好汉不吃眼前亏，这道理他懂。

不管这是哪儿，先保住小命再说。

那声音里的顺从似乎让施暴者满意了。

带头那人又踢了他一脚，不过力道轻了不少，更像是羞辱。

“算你识相！

废物一个！

我们走！”

杂乱的脚步声和哄笑声渐渐远去。

唐龙，或者说，全新的唐龙，又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地、一点点地松开护着脑袋的手臂。

每动一下，都牵扯着全身的伤，疼得他首抽冷气。

他翻过身，仰面躺着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，还有几棵光秃秃的树的枝桠。

空气很冷，他呼出的气带着白烟。

他忍着剧痛，慢慢坐起来，打量西周。

这是一个很破败的院子，墙角堆着柴火，地面坑洼不平，旁边还有一口老井。

身上的衣服又薄又破，根本挡不住寒气。

身体很瘦弱，一看就营养不良。

结合刚才那股记忆，他确定了自己处境。

无量剑派。

一个在天龙八部里连三流都勉强的小门派。

而自己，是这里面最低等的杂役弟子，没**没靠山没天赋，简首就是专门为别人提供欺负乐趣的沙包。

“真行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，“乔峰的憋屈是英雄的憋屈，我这憋屈……是真***憋屈啊。”

图书馆里为乔峰愤愤不平的心情，此刻显得那么遥远又可笑。

现在，他自己成了这个弱肉强食世界里，最底层的那块肉。

那个世界，他回不去了。

猝死。

大概明天学校里会有个不起眼的新闻，感叹一下又一个学生熬夜熬没了。

然后生活继续。

而他，得在这里活下去。

怎么活？

像原身一样，天天挨打，最后不知道哪天***或者累死？

一股极度的不甘心猛地从他心底窜起来。

死过一次的人，反而更惜命。

他不想这么活！

可是能怎么办？

打又打不过……等等！

一个闪电般的念头骤然划过他的脑海！

无量剑派……后山……琅嬛福地！

北冥神功！

凌波微步！

段誉那小子不就是在这里掉下山崖，然后走了**运拿到绝世武功的吗？！

时间！

现在是什么时间？

段誉来了没有？

他疯狂地挖掘着那份陌生的记忆。

原身只是个杂役，消息闭塞，但好像没听说有什么大理段氏的世子来过，也没听说后山出过什么大事。

应该还没来！

机会！

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淡了身上的疼痛。

他知道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，他知道哪里有宝藏！

这是他现在唯一的，也是最强大的依仗！

必须去后山！

必须找到那个山洞！

但紧接着，一盆冷水又浇了下来。

后山不是想就能去的。

杂役弟子行动不自由，活多得干不完。

而且，那地方据说有毒物，挺危险。

最关键的是，刚才那帮人明确说了，罚他去刷茅厕！

他要是突然消失，或者跑去后山闲逛，肯定又得挨一顿**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布满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，又瘦又弱。

就算找到了神功，现在这身体能练吗？

别一下子被吸干了？

一阵冷风吹过，他打了个哆嗦，也让他发热的脑子冷静了下来。

不能急。

绝对不能急。

他现在太弱了，一步走错，可能就是万劫不复。

神功就在那里，跑不了。

但小命只有一条。

得苟住。

得隐忍。

就像在图书馆里通宵啃那些难懂的厚书一样，需要的是耐心和计划。

他咬着牙，用手撑地，晃晃悠悠地站起来。

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。

他扶着冰冷的土墙，一步一步，挪向那口老井。

打上来半桶冰冷的井水，他凑过去，在水面的倒影里，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。

年纪不大，十六七岁，面色蜡黄，瘦得脱相，嘴角还带着血丝。

只有那双眼睛，因为里面换了一个来自现代的、不甘屈服的灵魂，而显得格外亮，带着一股狠劲。

“行吧，”他对着水里的倒影，低声说，“从今天起，我就是唐龙。

无量剑派的杂役唐龙。”

“咱们……慢慢来。”

他掬起一捧冷水，用力洗掉脸上的血污和尘土。

冰冷的水刺激得皮肤生疼，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。

活下去。

练神功。

把这些欺负过我的人，一个个都踩下去。

不要再憋屈，要痛快地活！

他抬起头，看向后山的方向，目光仿佛能穿透那些屋舍和山峦。

北冥神功，凌波微步，等着我。

乔峰大哥，如果我能遇到你，绝不会让你再那么憋屈。

还有……王语嫣？

他甩甩头，把这些遥远的念头暂时压下。

当前最要紧的，是处理一身伤，然后……去刷茅厕。

没错，刷茅厕。

他拖着疼痛的身体，去找水桶和刷子。

脚步很慢，但很稳。

没人知道，这个低着头、逆来顺受的杂役心里，正燃烧着怎样一团火。

一场风暴，己经在这个看似卑微的灵魂里，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