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西点半，城市还未苏醒。

黑暗像一块厚重的绒布，裹住了高楼的轮廓、寂静的街道，甚至吞没了零星闪烁的霓虹。

只有偶尔驶过的清洁车，像孤独的守夜人，用单调的嗡鸣划破这片死寂，卷起的冷风刮得地上落叶翻*，发出沙沙的碎响。

仓库门口，一盏老旧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，光线下停着一排电动三轮车。

它们静静地伫立着，车厢里快件堆叠如山，仿佛一头头蛰伏的巨兽，在等待黎明的召唤。

林峰缩着脖子，双手捂着早己冻得通红的耳朵，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瞬间凝成薄雾。

他低声咒骂了一句，这鬼天气邪门得厉害——才刚入九月，清晨的温度却低得像是被人硬生生从初秋拽进了深冬，寒意无孔不入，首往骨头缝里钻。

“林峰！

你小子又迟到了三分钟！”

仓库口，领班老赵叼着半截烟，眯着眼瞪他。

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，像一只窥探的眼睛。

林峰咧嘴，扯出一个惯有的、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笑，没解释。

夜里他又偷偷接了两单私活，代送急件，跑到**两点才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到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。

快递这行当，挣的都是辛苦钱，跑不够单量，连付房租都吃力。

他心里默默盘算着，今天得多跑几趟，月底那三百块的房租缺口还悬在头上，他可不想低声下气去找人借。

他将背包往角落一甩，利落地套上那件显眼的荧光马甲，拿起扫描枪，开始熟练地分拣、装车。

“滴滴”的扫描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，像某种单调而急促的节拍器，敲打着这昏沉清晨的节奏。

仓库里并不安静，有人低声抱怨这该死的天气，有人咒骂着又一件破损的包裹，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，沉甸甸地压低了空气。

“今年这天气是真***邪门！”

胖子小刘一边吭哧吭哧地搬着件，一边大声嚷嚷，“昨儿夜里，我家窗户玻璃都结霜了！

这**才几月份啊！”

“结霜算个屁，”旁边有人接话，声音里带着点神秘兮兮，“我媳妇昨晚在小区群里说，看见天边有光，幽蓝幽蓝的，像极光似的！”

“扯淡吧你！

咱们这地界儿又不是北极圈，哪来的极光？”

众人哄笑一阵，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

没人真的在意天上到底有没有光，他们更关心的是今天能不能早点送完件，晚上能不能抢到平台那点可怜的临时补贴。

林峰没插话，只是沉默地装车，可心里却微微咯噔一下，泛起一丝凉意。

昨晚送最后一单时，他确实看见夜空深处闪过一抹异常诡异的幽蓝色光芒——那不像雷电，更不像任何他见过的自然现象，反倒像……像一只巨大而冷漠的眼睛，在苍穹之上一掠而过。

他当时只当是自己累花了眼，可如今听到别人也提起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再次攫住了他，脊背窜起一阵寒意。

五点半，林峰骑上他那辆饱经风霜的电动车，驮着满满一车快件，冲进了尚未苏醒的城市。

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冷风中瑟缩着，叶片发出簌簌的哀鸣。

空气里除了寒意，似乎还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，冷冽而陌生，像是暴风雪来临前那种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
林峰下意识地拉紧了衣领，鼻尖早己冻得失去了知觉。

第一单要送到老城区。

那是一片上了年岁的居民楼，楼道里漆黑一片，声控灯像是坏了很久，只有他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冷光，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水泥台阶。

他敲响了客户的门。

“咚咚咚！”

门开了一道缝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**探出头来，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旧毛衣。

屋里没有开灯，只有一盏小小的蜡烛在桌上摇曳不定，将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，晃动出诡异的形状。

“谢谢你啊，年轻人。”

老**接过那个不大的快递包裹，叹了口气，声音苍老而疲惫，“这电啊，停停来来，一夜折腾好几回，也没个人来修。

天再这么冷下去，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真要冻坏喽……”林峰愣了一下，心里莫名地发紧。

昨晚他那出租屋的电虽然也忽明忽暗，但总算还有。

若是大范围长时间停电……他不敢细想，下意识地抬头，透过楼道的气窗望向外面。

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，太阳迟迟不肯露面，透下来的光线冰冷惨淡，仿佛所有的暖色都被某种力量无情地抽走了。
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林峰骑着车穿梭在城市的脉络里，可心里的不安却像*雪球一样越*越大——街上几乎看不见玩耍的孩子，平日里热闹的学校和***门口冷清得可怕。

不少临街的店铺干脆没有开门，卷帘门上贴着打印粗糙的“暂停营业”通知，有些甚至像是匆忙间贴上去的。

医院急诊部门口人满为患，排队的人群裹着厚厚的衣物，咳嗽声、抱怨声不绝于耳，很多人都在说着类似发烧、头痛、浑身无力的症状。

他最后一单要送到一栋繁华地段的写字楼。

还没靠近，就看见楼下停着几辆闪烁着警灯的**和救护车，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、面目模糊的人正用担架抬着一个似乎己昏迷的人上车。

周围挤满了围观的人，议论纷纷，隐约能听到“突然晕倒”、“原因不明”、“好几个了”之类的碎片话语。

“送快递的！

别看了！

快走快走！”

保安挥舞着手臂，语气急促而不耐烦地驱赶他。

林峰抱着那个冰冷的快递盒，愣在原地，仿佛双脚被钉在了地面上。

心里像是突然压上了一块巨石，沉甸甸的，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这一切零星的事件，看似互不相关，却像一块块破碎的拼图，在他脑海里隐隐勾勒出一幅庞大而可怕的图景。

它们不再像是**的偶然，更像是某种巨大灾难降临前，悄无声息蔓延开的预兆。

他重新骑上电动车，天空似乎比刚才更加阴沉了，乌云低垂，仿佛触手可及。

狂风呼啸着穿**楼之间的街道，发出如同远古巨兽低沉咆哮般的呜咽声。

林峰死死握住冰冷的车把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
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念头，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——这个世界，怕是要出大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