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的暴雨来得蛮不讲理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玻璃上,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幕,将窗外原本清晰的校园景色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。
天色晦暗,明明是下午两三点,却阴沉得如同傍晚。
宿舍里只开了书桌前的一盏台灯,在雨声的包裹中,开辟出一小圈暖黄而静谧的光域。
顾言澈蜷在椅子里,身形在宽大的白色棉T恤下显得有些单薄。
他赤着脚,踩在椅子的边缘,下巴抵在膝盖上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他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,屏幕暗下去,映出他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十六岁的年纪,本该是张扬跳脱的,在他身上却寻不到半分。
一张脸生得极其出挑,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,唇色却天然带着一抹秾丽的红,鼻梁挺翘,睫毛长而密,低垂着眼的时候,像极了做工精致的东方瓷娃娃,带着某种易碎的疏离感。
室友们常开玩笑,说他这张脸是“上帝炫技的产物”,就是性子太闷,白白浪费了这副好皮囊。
他没什么朋友。
连续跳级带来的不只是“天才”的光环,还有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年龄差和认知鸿沟。
十六岁坐在一群十九、二十岁的同学中间,讨论的话题、关注的焦点,总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。
久而久之,他便习惯了独处。
父母远在地球另一端,从事着据说“非常重要”的科研工作,一年也难得联系几次。
最初还会因为他的跳级和优异成绩发来几句简短的、公式化的夸奖,后来连这些都少了。
感情便在漫长的分离和寥寥的通讯中,变得像窗外被雨水打湿的窗框,泛着冷硬的、铁锈色的淡。
他不在意。
至少,他告诉自己不在意。
他有他的世界。
目光重新落回眼前亮着的数位屏和旁边并排摆放的两台显示器上。
一台显示着复杂的代码界面,另一台则是一幅几乎完成的游戏原画——嶙峋的雪山峭壁,狂风卷着雪粒,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、黑色长发的女孩身影正艰难地向上攀爬,**是压抑而深沉的铅灰色天空。
这是他的毕业设计,一款基于他最爱的那款独立游戏《蔚蓝》内核,进行美术风格重构和部分玩法创新的平台跳跃游戏。
他给它取名《攀登者之心》。
音乐专业、美术专业、游戏设计与**专业……他像个贪婪的知识汲取者,在大学这几年里修满了多个看似不相关领域的学分,并且无一例外地名列前茅。
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全才,是怪物,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不过是把别人用来社交、娱乐、迷茫的时间,全都投入到了这些能构筑起一个个完整虚拟世界的技能树上。
游戏,是他的堡垒,也是他的桃花源。
他移动鼠标,点开一个文件夹,里面分门别类存放着他为《攀登者之心》创作的所有**音乐小样。
他戴上**耳机,隔绝了大部分雨声,点开了标记为“Resolve - Summit ver.”的音频文件。
空灵而略带感伤的钢琴前奏流淌出来,随即是节奏感逐渐增强的电子鼓点,带着一种不屈不挠的力量感,向上攀升。
这是他为游戏最终登顶关卡配的乐曲,试图捕捉那种在极致疲惫与自我怀疑中,依然爆发出惊人意志,冲破一切阻碍的瞬间。
音乐在耳机里回荡,他闭上眼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拍。
脑海里浮现出的,却不是游戏画面,而是曾经在论坛上看到过的,无数玩家分享的,关于《蔚蓝》如何陪伴他们度过抑郁、焦虑,如何让他们在主角玛德琳的挣扎与成长中看到自己影子,最终获得勇气的故事。
“游戏……不该只是消遣。”
他无声地喃喃。
它可以是艺术,是良药,是一面镜子,照见我们内心深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亮与尘埃。
一曲终了,余韵未散。
他摘下耳机,雨声再次变得清晰。
肚子传来一阵轻微的饥饿感。
看了眼时间,下午三点十分。
午饭因为沉迷调整一个角色的跳跃手感而忘了吃,现在饿劲儿上来了。
宿舍楼离最近的食堂也有一段不近的距离,何况是这么大的雨。
他蹙了蹙眉,那张娃娃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属于他这个年纪的、为口腹之欲发愁的生动表情。
犹豫再三,还是对饥饿的妥协占了上风。
他站起身,从椅背上抓起一件薄薄的浅蓝色连帽衫套上,**边缘一圈柔软的白色绒毛衬得他的脸更小了。
没带伞,宿舍里也从来不会备这种东西。
他看了看窗外瓢泼的大雨,深吸一口气,准备冲进雨幕里。
就在他拉开宿舍门,一只脚刚踏进走廊带着湿气的凉风里时,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拿出来瞥了一眼,是母亲发来的信息,言简意赅,一如既往:言澈,项目进入关键阶段,未来三个月通讯可能中断。
照顾好自己。
生活费己汇。
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方停顿了一瞬,然后若无其事地锁屏,将手机塞回口袋。
脸上那点因为饥饿和要不要冒雨出门的纠结而带来的生动,迅速褪去,重新变回那种瓷娃娃般的平静与淡漠。
他拉上连帽衫的**,盖住了柔软的黑发,双手**口袋,低着头冲进了滂沱大雨中。
雨点瞬间打湿了帽檐和肩膀,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渗进来。
他缩了缩脖子,加快脚步。
从宿舍区到食堂,需要穿过一条校内主干道和一片有着高大乔木的林荫路,以及一个车辆入口处的闸道。
雨太大了,视线严重受阻,耳朵里全是哗啦啦的雨声和自己踩在水洼里的脚步声。
世界仿佛被压缩成眼前这一小片湿漉漉、灰蒙蒙的区域。
他只想快点跑到食堂,买一份热乎乎的煲仔饭,然后赶紧回到他那个干燥、安静,由代码和图画构筑的小世界里。
走到那个车辆闸道口时,他习惯性地停下脚步,左右看了看。
雨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,有些涩痛。
视线所及,白茫茫一片,只能隐约看到不远处有车灯的光芒在雨幕中晕开成两团模糊的光晕,似乎离得还远。
他判断时间足够,便小跑着横穿马路。
就在他跑到马路中间,双脚踩上对面人行道边缘的瞬间——异变陡生!
那两团原本看似缓慢移动的光晕,像是突然撕裂了雨幕,伴随着一种近乎撕裂空气的、尖锐到不正常的引擎轰鸣声,以一种完全违反常理的速度骤然放大!
那不是普通的汽车,那失控的钢铁野兽在湿滑路面上疯狂扭动,甩出的尾翼如同死神的镰刀,划破雨帘,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,朝着刚刚踏上人行道、还背对着马路的顾言澈,拦腰横扫过来!
太快了!
快到他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浮现,大脑一片空白,只来得及感受到一股恶风从身后压来,夹杂着冰冷的雨水和灼热的金属气息。
“砰——!!!”
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,掩盖了骨骼碎裂的细微咔嚓声。
顾言澈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,轻飘飘地飞了起来。
世界在他眼前疯狂旋转,颠倒,破碎。
灰色的天空,湿漉漉的沥青路面,溅起的水花,远处模糊的建筑轮廓……所有的一切都搅和在一起,变成一团混沌的色块。
没有预想中的剧痛,或者说,剧烈的冲击让痛感神经还处于短暂的麻痹状态。
他只觉得浑身一震,然后是一种奇怪的失重感。
意识像退潮般迅速抽离。
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,他奇异地没有想起远在天边的父母,没有想起未完成的学业,甚至没有对死亡本身的恐惧。
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,竟然是数位屏上,那个站在雪山之巅,迎着初升朝阳,红色身影被镀上一层金边的女孩。
他的《攀登者之心》……最终关的配乐,好像……还有一个音符不够完美……真遗憾啊……还有,食堂的煲仔饭……今天……大概是吃不上了……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连涟漪都未曾荡开,便沉入了无边的寂静与黑暗之中。
雨,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,冲刷着路面,也冲刷着刚刚发生悲剧的痕迹。
那顶浅蓝色的、带白色绒毛边的**,脱离了他的头部,被雨水裹挟着,滚落到路边的积水里,很快浸透,沉甸甸地不再动弹。
鲜红的、温热的液体,从他身下缓缓漫延开来,混入冰冷的雨水中,晕开一片刺目的淡粉,旋即又被更多的雨水稀释、冲散。
生命的最后一点热度,正在飞速流逝。
他的视线有些模糊,隐约间看到一个身影正朝着自己狂奔而来。
那身影越来越近 ,好像还是狂奔过来的。
眨眼间,那个身影便来到了他的面前,毫不犹豫地将他紧紧抱住。
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暖,这种温暖让他原本冰冷的身体逐渐有了一丝温度。
然而,他的状态实在太差了,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努力想要看清楚对方的面容,可视线却始终无法聚焦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声。
不仅如此,他的耳朵也像是失去了作用,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,甚至连对方的呼喊声都无法听清。
最后,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,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。
尽管他拼命想要睁开眼睛,却始终无能为力。
最终,他的意识渐渐模糊,眼前的世界也被黑暗所吞噬……黑暗,纯粹的、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像是在没有尽头的深海下沉,又像是在虚无的宇宙中漂浮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永恒。
一点微弱的光亮,在黑暗的尽头亮起。
紧接着,是尖锐的、持续的、仿佛要钻透耳膜的鸣响声。
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神经。
顾言澈猛地吸进一口气,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、真实的钝痛,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。
这一咳嗽,牵动了不知名的伤处,痛得他眼前发黑,差点再次背过气去。
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强行拽回。
他艰难地、一点点地掀开沉重的眼皮。
模糊的视线逐渐对焦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陌生的、纯白色的天花板。
不是宿舍那种略带米黄的暖白,而是某种冷冰冰的、毫无感情的惨白。
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的、消毒水混合着某种奇特清洁剂的味道,刺鼻得让他又想咳嗽。
他转动僵硬的脖颈,视线缓慢移动。
自己似乎躺在一张床上,身下的触感柔软却陌生。
房间不大,陈设极其简单,除了身下的床,只有一个同样纯白色的、线条简洁到近乎刻板的床头柜,和一把看起来就不怎么舒适的金属椅子。
墙壁是光滑的某种合成材料,泛着微弱的冷光。
这里……是医院?
不对。
他猛地清醒了几分。
他不是应该在……在马路上?
被车……那辆失控的、引擎发出怪响的车……冰冷的雨……身体飞起来的失重感……记忆碎片汹涌而至,带着死亡降临前刻骨的寒意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,想要摸一摸疼痛的胸口,却惊讶地发现,自己的手臂活动自如,除了肌肉有些酸痛,并没有想象中的石膏或者绷带。
他低头看去,身上穿着一套灰白色的、材质奇怪的衣裤,不是病号服,更像是某种……简易的居家服?
他死了吗?
这里难道是……死后的世界?
就在他惊疑不定,试图撑起身体坐起来,更仔细地观察这个诡异的环境时——“嗡……”一声极轻微的震动声从他脑后传来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一片淡蓝色的、半透明的光幕,毫无征兆地,突兀地在他眼前大约一尺远的虚空中,凭空展开!
光幕边缘流淌着细微的数据流,中央清晰地显示着几行他完全看不懂的、结构奇特的文字符号,而在文字符号下方,还有一个不断旋转的、类似进度条的图形,此刻正停留在约10%的位置。
顾言澈的呼吸骤然停止,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?
全息投影?
高科技病房的设备?
可这出现的方式,也太……一个冰冷、毫无起伏波动,分辨不出性别的电子合成音,首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,或者说,是首接作用于他的听觉神经:检测到适配精神波动……载体生理状态稳定……精神阈值符合标准……开始进行世界基础规则信息灌注……当前进度:10%……
小说简介
《他们都叫我游戏设计的神中神》是网络作者“秽阿秽”创作的都市小说,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顾言澈玛德琳,详情概述:初夏的暴雨来得蛮不讲理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玻璃上,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幕,将窗外原本清晰的校园景色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。天色晦暗,明明是下午两三点,却阴沉得如同傍晚。宿舍里只开了书桌前的一盏台灯,在雨声的包裹中,开辟出一小圈暖黄而静谧的光域。顾言澈蜷在椅子里,身形在宽大的白色棉T恤下显得有些单薄。他赤着脚,踩在椅子的边缘,下巴抵在膝盖上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他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,屏幕暗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