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1983，我要拆散这个家

病房外，顾萱萱递给乔渊面包和牛奶，乔渊摇了摇头。

顾萱萱又从兜里掏出几颗糖，摊在手心里，递到乔渊眼前。

乔渊愣了一下，伸手拿了一颗。

深夜的医院走廊格外安静。

“乔总，老爷子……”医生从病房出来，望着乔渊欲言又止的样子，顾萱萱和乔渊都懂了。

“外公，我妈妈经常提起你，说她小时候可皮了，把你的墨水都倒在鱼缸里……外公，妈**蒜香茄子做的可好吃了，她说您最喜欢她做的蒜香茄子呢！”

“外公，妈妈很想家很想你，她早就后悔了……外公，我会照顾好妈**，你放心……”在顾萱萱和乔渊的陪伴下，霍忠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乔渊双手握着霍忠的手，别过脸，大口大口呼气，最终还是没忍住，低头呜咽起来。

顾萱萱低头，看着手里的一枚儿童发夹。

白色的小兔子，兔子耳朵上还有粉红色的蝴蝶结，这是霍忠最后交到她手里的，说是妈妈小时候最喜欢的。

发夹上的小兔子调皮的笑着，顾萱萱想象着妈妈小女孩的模样，泪水逐渐模糊了视线，朦胧间，顾萱萱看到，小兔子也哭了。

**窗外景色变换，从海棠市的高楼大厦到桐市的广袤平原，从青砖红瓦的村落到泥墙石屋的山区，经过三天两夜的路程，顾萱萱终于回到了桐市安城县顾家村。

她出生的地方，妈妈去世的地方。

乔渊在处理完霍忠的丧事之后，请求顾萱萱带他来看看霍心竹。

顾萱萱没有理由拒绝，而且，她也很多年没有回来了。

村口的小卖部常年有许多爷爷奶奶围坐一起晒太阳，也拉家常，看到黑色的越野车进村，都在叽叽喳喳讨论是谁家亲戚来了。

“呦，这是萱萱嘛？”

一个眼尖的奶奶率先认出了顾萱萱。

“是萱萱？

好几年没回来了吧？”

“自打**妈走了，这孩子就没过一天好日子，爹也不管奶奶还整天骂，也不容易啊，这都这么大了……小时候整天跟在我家柱子后面，跟个小鸡仔一样，现在出落成大姑娘了。”

爷爷奶奶们热络的围过来，拉着萱萱问长问短，萱萱一一回应着，这种温暖的乡情，她己经很久没感受到了。

乔渊不动声色默默跟在萱萱身后，墨镜后面的眼睛里藏着难言的痛楚。

他等了二十几年，还是没有见她一面，而今，只能来她生活过的地方看一看。

越过**玉米地，在一个爬满野草的小陡坡上，乔渊看到了那座孤坟。

一堆黄土，顶上一块方形石头，周围是不知名的各种野草，还有几簇淡紫色的波斯菊在浓烈的开放着，衬得那孤坟更加寂寥，凄冷。

“奶奶说，**的人不能葬在祖坟，”顾萱萱小声的开口，她看不清乔渊的表情，继续说，“爸爸说，葬在坡上不影响耕地，还省的立碑……”顾萱萱声音小了下去，她有点儿忍不住了，再说话一定会哭出来的。

乔渊把手里的花束放下，伫立在坟前，好久好久，像一尊雕像。

“这么多年不见，你还是这么喜欢花啊……”乔渊说着笑了，笑着笑着又哭了，他蹲下身去，终于抑制不住大哭起来。

之后顾萱萱又带着乔渊去了顾家老宅，父亲顾卫东在城里工作，爷爷去世之后就把奶奶接过去了，所以老宅是空着的。

“这是妈妈经常画花样的桌子，妈妈跟邻居奶奶学了绣花，绣的娃娃肚兜可漂亮了。”

“后院种的都是花，有药勺有牡丹，夏天的时候小水池里面还有睡莲。

不过奶奶总说花又不能吃，让种菜，妈妈后面也种了茄子和黄瓜。”

“这个秋千是妈妈让爸爸打的，求了爸爸好久，小时候我最爱在这里荡秋千了。”

……顾萱萱尽量回忆妈妈开心的那部分生活，想让乔渊觉得妈妈过得挺幸福的，也让乔渊心里好受一些，可是乔渊一首绷着脸，眼神所到之处，都是凌厉。

乔渊在老宅院里也站了很久，环顾西周，很多遍，好像要把这个院子刻在脑子里。

最后，乔渊还是坚持要去大队部看一眼，就是霍心竹上吊的房间。

顾萱萱自从妈妈去世之后，就再也不敢走进大队部了。

她总觉得妈妈还在那个房间里面，在地上躺着，盖着被单，安安静静的，如她平日一样。

是村长陪着乔渊去的，不知道村长跟乔渊说了什么，出来的时候，顾萱萱看到乔渊的眼睛己经肿了，他最近哭太多次了。

中午两人在村长家吃了饭，乔渊请村长帮忙请人修缮妈**坟，给村长留下了两万块钱。

村长不住的夸妈妈是个好姑娘，是顾家亏欠了妈妈。

村长媳妇儿抹着眼泪说：“竟然是海棠市的司令女儿，咋不来看看她呢？

早点来也不至于……”乔渊低着头，喃喃道：“是，是****。”

回程的路上，车窗外景色飞驰而过，顾萱萱想着村长媳妇的话，疑惑再次萦绕心头。

乔渊说妈妈一封信也没有寄回去过，可是明明妈妈每年都给外公寄信的，为何外公一封也没有收到呢？

回望渐渐远去的顾家村，顾萱萱心想：妈妈走了，外公也走了，这个问题的答案，永远不会知道了。

转过头，看着低头沉思的乔渊，顾萱萱其实很想问一下他的，又怕增加他的愧疚。

唉，算了，既然无法改变什么，就让这一切，随风而逝吧。

顾萱萱脑海中又想起妈妈坟前的波斯菊，在风中摇曳的样子，妈妈现在一定，和外公外婆团聚了吧。

**回海棠市己经几天了，乔渊催着，助理张鹏也跑前跑后帮忙，顾萱萱总算完成了搬家这项大工程。

乔渊坚持要顾萱萱回霍家住，妈**房间保存得很好。

乔渊说都是他和外公亲自打扫的，没有外人进来过。

顾萱萱把从妈妈坟前带回来的波斯菊放在桌子上，连同那个小兔子发夹一起。

桌子上是妈妈十六岁时的照片，眼眸清澈如星，笑容灿烂。

青春的活力与纯真在她身上绽放，令人羡慕。

顾萱萱仰起头，想把眼泪憋回去。

妈妈，我来了，这是你长大的地方，可惜你永远回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