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粘稠如尸油,裹着阿蓼的七窍下坠。
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枚被投入深井的铜钱,在永无止境的漩涡中翻滚。
右眼的寄生蛊却异常安静,仿佛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震慑。
"醒。
"有人在她耳边呵气,带着冰碴般的寒意。
阿蓼猛地睁眼,发现自己的脸正贴着一具青铜棺椁。
棺面刻满人首蛇身的浮雕,那些石青色的眼珠随着她的呼吸缓缓转动。
"别碰棺钉。
"萧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阿蓼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他拎着后颈悬在半空,下方是万丈深渊。
无数系着铜铃的苍白手臂从岩壁伸出,像一片蠕动的骨林。
更诡异的是,那些铃铛表面凸起九只闭目眼瞳,与赤魇的面具纹样如出一辙。
"这些是...活尸傀?
"她盯着最近的一只断手,腕部切口平整如镜,隐约可见血管中涌动的黑色蛊虫。
萧砚没有回答,突然松开手指。
阿蓼重重摔在青铜棺上,尚未愈合的伤口迸裂,鲜血顿时渗入棺盖缝隙。
"你!
"她翻身欲逃,却被萧砚的剑鞘抵住咽喉。
男人玄甲上沾满黏液,腰间挂着三颗仍在抽搐的蛊虫头颅,暗红复眼里映出她狼狈的倒影。
"三个问题。
"他剑尖挑起阿蓼颈间染血的兽牙,"一,你如何识得锁魂蛊?
二,赤魇为何唤你蓼儿?
三——"剑锋突然刺破她锁骨处的皮肤,"***是否留下一卷《蛊经》?
"阿蓼的右眼突然灼痛。
这一次,她清晰看到萧砚心脏处的锁魂蛊在疯狂震颤,漆黑的甲壳下渗出金红丝线,正顺着血管爬向他的瞳孔。
"你的蛊...在害怕我。
"她哑声笑了,"不如先告诉我,为何皇室暗卫会中苗疆禁术?
"剑鞘骤然压下,阿蓼的后脑磕在棺椁浮雕上。
人首蛇身的眼珠突然暴凸,棺内传来指甲抓挠的刺耳声响。
萧砚脸色微变,左手快速结印,空气中浮现出蛛网般的银丝,将青铜棺层层捆缚。
"噬心莲在何处?
"他换了问题,声音却透出一丝滞涩。
阿蓼注意到他耳后浮现出鳞片状纹路——锁魂蛊开始反噬了。
"先把你的脏手拿开。
"她故意抬高声调。
果然,萧砚周身的银丝突然紊乱,剑鞘也偏移了半寸。
阿蓼趁机甩出藏在袖中的刀翅蜂,虫群却在他眉心前僵住,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气墙。
"雕虫小技。
"萧砚瞳孔泛起金属般的灰白色,"最后问一次,噬..."话音戛然而止。
阿蓼的右眼在这一刻彻底化作琉璃色,她看到令人窒息的画面:所有系在尸臂上的九眼铜铃同时睁开一条缝,数以万计的蛊虫正从铃铛内部喷涌而出,在深渊上空汇聚成赤魇巨大的虚影!
"快割断银丝!
"她冲萧砚嘶吼,"这些不是尸傀,是赤魇布置的蛊窍!
我们站在他的本命蛊虫体内!
"己经迟了。
青铜棺椁轰然炸裂,腐臭的黑血溅满石阶。
阿蓼被气浪掀飞,在坠落瞬间抓住岩缝里的藤蔓。
她抬头望去,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——萧砚站在原地未动。
他的左臂己经被那诡异的黑血腐蚀得面目全非,白骨森森地暴露在外,令人毛骨悚然。
然而,与这恐怖场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他的右手却紧紧捏着从棺中取出的物件——一截刻满古苗文的婴儿臂骨。
这截臂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,仿佛它承载着无尽的罪恶和怨念。
而更让人恐惧的是,原本缠绕在他身上的银丝此刻竟然全部变成了血管状的触须,这些触须正源源不断地将那蛊虫黑血输入他的体内。
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指,只见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虫化,变得扭曲而畸形。
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喃喃自语道,“二十年前萧家灭门案,用的竟然是同样的‘血饲蛊阵’。”
赤魇的狂笑声在整个空间中回荡,仿佛是对他的嘲笑和挑衅。
那笑声震耳欲聋,让人不禁心生恐惧。
而就在此时,尸臂上的铜铃突然剧烈摇晃起来,发出清脆而诡异的声响。
阿蓼听到了母亲的声音,那声音夹杂在铃声中,若有若无地呼唤着她:“蓼儿,把蛊玉给他……你本就是为了这一刻出生的……”"闭嘴!
"她发狠咬破舌尖,疼痛让幻听暂时消退。
右眼的寄生蛊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,拽着她荡向萧砚所在的石阶。
男人正在异变。
锁魂蛊的触须刺破他颈部皮肤,像一顶诡异王冠盘踞在头顶。
那些触须感应到阿蓼的靠近,竟如毒蛇昂首般指向她流血的右眼。
"你的蛊...在召唤我。
"萧砚的声音出现重音,仿佛体内住着另一个人。
他抬手凌空一抓,阿蓼顿时被无形之力拖到他面前。
生死一瞬,她做了个疯狂的决定——将右眼贴上萧砚的心口!
寄生蛊与锁魂蛊的触须悍然相撞。
阿蓼的视野炸开无数记忆碎片:暴雨夜的血泊、母亲被九眼铜铃贯穿的胸膛、赤魇捧着半块蛊玉狂笑的嘴脸...最后定格在一卷斑驳的青铜简书,封皮上赫然写着《蛊经·共生篇》。
剧痛让她几乎昏厥,却听到萧砚闷哼一声。
男人眼中的灰白色急速消退,触须缩回体内,皮肤上的鳞片纹路也逐渐隐去。
"共生契约..."他盯着掌心浮现的琉璃色咒印,"你强行建立了蛊虫共鸣?
"阿蓼瘫坐在地,右眼缠着的布条己被血浸透:"不想变成蛊虫傀儡的话...就帮我找到噬心莲。
"深渊底部突然传来雷鸣般的蠕动声。
石阶开始崩塌,九眼铜铃接连爆裂,赤魇的怒吼震落簌簌碎石:"竟敢用禁术!
你们都要成为万蛊之王的饵食!
"萧砚拎起阿蓼跃向最近的安全石台。
在失重感袭来的瞬间,她隐约看到男人后颈浮现出与自己右眼相似的琉璃色脉络——那是共生蛊缔结的印记,也是她埋在他命门处的致命软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