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由落点

1中央广场的午后，阳光像融化的黄油一样黏稠。

林野盘腿坐在喷泉旁边，面前支着一块两米高的空白画布，脚边摆着破旧的吉他盒，里面零星躺着几个硬币——还不够买一杯便利店的美式咖啡。

“女士们先生们！”

他对着稀稀拉拉的围观人群喊道，“接下来您将欣赏到本世纪最伟大的艺术表演——音乐与绘画的完美结合！

当然，如果你们觉得不完美，那一定是你们的审美有问题。”

没人笑。

一个戴墨镜的大妈翻了个白眼，举起手机开始录像。

林野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——他知道，她不会打赏，但她的朋友圈可能会多一条“街头奇葩行为大赏”。

无所谓。

他抓起吉他，手指在弦上狠狠一划，刺耳的音符像刀片一样划破空气。

“欢迎来到廉价艺术旅馆——”他即兴改编着《加州旅馆》的歌词，嗓音沙哑，“你可以随时买单，但永远无法离开——”2颜料才是他的主唱。

林野左手按着**，右手抓起一管猩红的丙烯，首接用牙齿咬开盖子，“呸”地吐到地上。

他一边弹着扭曲的旋律，一边把颜料挤在画布上，然后用吉他拨片当刮刀，把红色甩出一道道飞溅的痕迹。

“这是资本家的血！”

他大喊。

没人鼓掌，但有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咯咯笑起来，举着手机凑近了些。

林野趁机加大力度，一脚踢翻脚边的水桶，脏水“哗啦”泼在画布下半部分，蓝色颜料被冲开，像一条突然决堤的河。

“哦豁，意外艺术！”

他毫无歉意地宣布，“现在这幅画价值翻倍了——因为它包含了‘不可复制的随机性’，懂吗？

就是那些画廊骗钱用的术语。”

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皱眉走开了，嘴里嘟囔着“***”。

林野冲他背影喊：“先生！

您的领带和我的画很配——都是被生活勒紧的窒息感！”

3表演进行到第37分钟，收入依然为零。

林野的吉他弦己经断了一根，画布上的颜料开始呈现某种“被台风袭击过的便利店”风格。

他决定放大招。

“接下来！”

他跳到喷泉边缘，吓得 pigeons 扑棱棱飞走，“我要用脚画画！

没错，就是字面意思——因为真正的艺术不需要手！”

他脱掉脏兮兮的帆布鞋，赤脚踩进调色盘，然后像个喝醉的芭蕾舞者一样在画布上蹦跳。

**和紫色混在一起，变成一种病态的灰绿色。

围观人群终于多了起来。

“妈妈，他在干什么？”

一个小女孩拽着母亲的衣角问。

“宝贝，这叫……”母亲犹豫了一下，“行为艺术。”

“不！”

林野一边蹦跶一边纠正，“这叫‘付不起房租的绝望’！”

4就在他准备表演“用头发蘸颜料写字”时，命运（或者说**）降临了。

“喂！

那个搞破坏的！”

两个穿制服的**从广场另一端快步走来，“立刻停下！

你这属于污染公共环境！”

林野抓起吉他一个侧翻落地：“同志，这怎么是污染呢？

这是后现代**对城市空间的解构性介入！”

**没被他的鬼话唬住：“罚款200，或者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“200？！”

林野捂紧空空如也的吉他盒，“您看我像有200块的人吗？

要不我给您画个肖像抵债？

保证比***照片好看！”

**伸手就要没收他的画具。

“好好好！

我走我走！”

林野赶紧抢救自己的家伙什，慌乱中撞到了身后的人——一杯冰美式首接泼在了他的画布上。

5咖啡顺着画布流淌，把原本狂野的色彩冲出一道道棕色的沟壑。

林野抬头，看见一个扎着松散马尾辫的姑娘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。

她穿着皱巴巴的衬衫，袖口还沾着颜料渍，表情介于“愤怒”和“算了毁灭吧”之间。

“我的咖啡。”

她说。

“我们的艺术。”

林野纠正道，指了指被咖啡毁掉的画作，“看，现在它多了层次感——资本**的苦涩，中产阶级的焦虑，全在这了。”

姑娘没笑。

林野快速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**塞给她：“赔你的！

虽然上面印的是我前女友的电话。”

**上写着：“林野地下画展——门票免费，良心自付”，底下是一串被划掉的号码，旁边手写着新号码。

姑娘盯着**看了两秒，突然问：“你吉他弹得这么烂，怎么好意思出来卖艺？”

林野抱起画板就跑，回头喊了一句：“因为画画也烂啊！

这叫行为艺术！”

**在后面追，他在前面蹿，颜料从没盖紧的管子里挤出来，在广场地面上留下一串彩色脚印。

6半小时后，林野蹲在某条小巷的垃圾桶后面喘气。

**没追来。

画布毁了。

吉他断了两根弦。

但**给出去了。

他从裤兜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，发现己经被颜料浸透。

“今天真是……”他自言自语到一半，突然笑了。

从吉他盒角落里，他抠出最后三个硬币。

刚好够买一杯便利店的美式咖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