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。
阮墨兰浑身湿透,单薄的中衣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。
她的膝盖跪在祠堂冰冷的砖地上,早己失去知觉,只有刺骨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"丧门星!
克死父母还不够,如今还要祸害我们全家!
"尖锐的咒骂声穿透雨幕,刺得阮墨兰耳膜生疼,"国公府的亲事也是你能肖想的?
周公子今日当众撕了婚书,真是大快人心!
"阮墨兰缓缓抬头,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视线,看到大伯母钱氏那张刻薄的脸。
钱氏撑着油纸伞,居高临下地瞪着她,嘴角扭曲成一个得意的弧度。
这不是梦。
阮墨兰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,疼痛真实得令人战栗。
她记得这个雨夜——前世最屈辱的时刻之一。
就在三日前,她的未婚夫周明远当众撕毁婚书,声称不愿娶一个家道中落、命硬克亲的女子。
而大伯母不仅不为她说话,反而日日变本加厉地折磨她。
但问题是,她明明己经死了。
死在那个雪夜,被大伯一家卖给边陲老商人做妾,不堪**投井而亡。
死前她才从醉酒的周明远口中得知,父母的死不是意外,而是大伯勾结山贼精心策划的**。
"怎么?
哑巴了?
"钱氏见她不语,声音更加尖利,"今晚不许起来,好好在祖宗面前反省你的罪过!
"说完,钱氏转身离去,厚重的祠堂大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。
黑暗笼罩下来,只有供桌上的几支蜡烛摇曳着微弱的光芒。
阮墨兰颤抖着伸手触碰父母崭新的牌位——阮正谦夫妇去世才三个月,****。
"爹,娘..."她的声音嘶哑,眼泪终于夺眶而出,"女儿回来了。
"闪电划破夜空,刹那间照亮了整个祠堂。
积水倒映着烛光,在青石砖缝间流淌,宛如血泪。
阮墨兰擦干眼泪,眼中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。
上天既然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,她绝不会重蹈覆辙。
周明远的背叛、大伯一家的恶行、父母惨死的真相...这一世,她要一笔一笔讨回来!
她艰难地站起身,双腿因久跪而麻木不堪。
借着烛光,她看向铜镜中的自己——十八岁的面容苍白憔悴,眼下是深深的青黑,但眼神己与前世那个懦弱的阮墨兰截然不同。
"第一步,"她低声自语,"先弄清楚现在的处境。
"阮墨兰仔细回忆,此时父母刚去世三个月,大伯阮修文以照顾侄女为名霸占了阮家祖宅和产业,但还未完全掌控所有财产。
而她被软禁在后院,每日遭受钱氏的精神**和堂姐阮雨晴的冷嘲热讽。
至于周明远...阮墨兰冷笑。
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,表面上是国公府远亲、才名远播的举人,实则是趋炎附势的小人。
前世他撕毁婚书后,很快就攀上了吏部侍郎的女儿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阮墨兰迅速回到跪姿,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。
"小姐..."木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丫鬟春桃满是担忧的脸。
她左右张望后,快速闪进来,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袱,"奴婢偷拿了点吃的,您快用些。
"看到春桃熟悉的面容,阮墨兰心头一热。
前世春桃为了护主,被钱氏活活打死。
这一世,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。
"谢谢你,春桃。
"阮墨兰接过还温热的包子,轻声问道,"府里近日可有什么大事?
"春桃蹲下身,一边帮阮墨兰**僵硬的膝盖,一边低声道:"三日后城中有诗会,周公子会参加。
大老爷说要带雨晴小姐同去,说是..."她犹豫了一下,"说是让雨晴小姐多见见世面,好寻门好亲事。
"阮墨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诗会...她记得这场诗会。
周明远就是在那里凭借一首《春江望月》赢得满堂喝彩,奠定了才子之名。
可笑的是,那首诗其实是抄袭邻省一位隐士的作品,首到两年后才被揭穿。
"春桃,帮我做件事。
"阮墨兰凑近丫鬟耳边,声音几不可闻,"去打听下周公子近日与哪些文人来往,特别是他可曾借阅过什么诗集。
"春桃虽然疑惑,但忠诚地点点头。
雨声渐歇,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。
阮墨兰望向父母牌位,在心中立誓:这一世,她不会任人宰割。
周明远、大伯一家,所有伤害过她和她所爱之人的人,都将付出代价。
闪电再次划破夜空,照亮她坚毅的侧脸。
复仇的序幕,就此拉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