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仙起身时，指尖还残留着弑天剑剑柄的触感。
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地板走出房间，客厅昏黄的灯光立刻将他笼罩 —— 说是客厅，其实不过是介于两间卧室之间的狭长过道，摆着一张掉漆的折叠桌和两把塑料凳，墙角堆着几个装满杂物的纸箱。
“哥，发什么呆呢？”
秦筱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，听见脚步声便回过头来。
十六岁的少女身形纤细，及腰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辉，发梢微微卷曲。
她的眉眼生得极清俊，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，笑起来时会弯成月牙，只是眼下淡淡的青**露了少女的心事。
看见秦仙出来，她立刻把手里的瓷碗往桌上一放，碗里的番茄鸡蛋面还冒着热气。
“来了。”
秦仙拉开塑料凳坐下，目光落在桌上的两碗面上。
荷包蛋煎得边缘微焦，番茄熬出了红油，这是他们俩最常吃的晚餐。
他拿起筷子，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：“手艺又进步了。”
秦筱脸颊微红，赶紧低下头搅着自己碗里的面：“哪有…… 就是照着菜谱多试了几次。”
秦仙没再说话，埋头吃面。
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时，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十年前。
八岁那年的冬天格外冷，父母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背影，像烙铁一样刻在他记忆里。
邻居们的议论声、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声、空荡荡的房间里飘着的煤烟味…… 那些画面至今想起来，还会让他心口发紧。
他记得自己攥着妹妹冰凉的小手，在寒风里站了整整一夜，首到天亮才找回力气，把冻得瑟瑟发抖的妹妹背回家。
从那天起，他就不是孩子了。
打零工、捡废品、辍学…… 他像株野草似的拼命扎根，只求能让妹妹吃饱穿暖。
最难的时候，两人三天只靠一袋饼干过活，秦筱发着高烧说胡话，嘴里还念叨着 “哥哥不饿”。
首到一年前，《幻世玄界》的内测资格落到他头上。
起初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，却没想到这个融合了仙侠与奇幻的世界，会成为他们生活的转机。
他靠着刷副本卖材料、帮其他玩家代练，硬是从游戏里抠出了房租和妹妹的学费，甚至上个月还咬牙给秦筱买了件新羽绒服。
“哥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秦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秦仙抬眼，看见妹妹正托着下巴看他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期待的光。
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：“没什么，在想公测的事。”
“说到公测！”
秦筱立刻兴奋起来，差点打翻手里的筷子，“幻世玄界还有5个小时就要公测了，终于可以和哥哥并肩作战了！”
她的声音清脆，带着少女独有的雀跃，可秦仙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。
他放下筷子，眉头微蹙：“你怎么突然想玩了？
之前不是说对着屏幕头晕吗？”
秦筱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，小声嘟囔：“那不是没试过 VR 嘛…… 再说，哥你天天玩这个，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秦仙沉默了。
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某个清晨，醒来时发现 VR 头盔的连接线被拔松了，头盔内侧还沾着几根不属于他的白发。
当时他只当是自己睡觉时碰掉的，现在想来……“你是不是偷偷用过我的 VR？”
秦筱的脸 “唰” 地红透了，像是被戳破了秘密的小孩，嗫嚅道：“就…… 就一次，看你睡得太沉，好奇才……”她没说下去，但秦仙己经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。
十六岁的少女笨拙地戴上沉重的头盔，进入那个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仙侠世界 —— 或许是在凌仙阁的大殿里迷了路，或许是被新手村的小兔子吓到过，又或许，是远远看见过他在副本里挥剑的样子。
“啊！？”
秦仙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叹。
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白发，手感柔软得像上好的丝绸，“玩过之后觉得怎么样？”
“有点晕……不过很真实！”
秦筱诚实地点头，随即又眼睛一亮，“但是好神奇！
那些光效像真的一样，还有你那把剑，看着就好厉害！”
秦筱回想起，当时……戴上 VR 头盔时，只听 “嗡” 的一声，眼前骤现暗红石壁。
手中冰凉触感传来，低头竟握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 —— 正是弑天剑。
“这是…… 哥的游戏？”
她话音未落，地面突然震颤。
阴影中，八旬级 *OSS “赤狱魔将” 轰然现身，青面獠牙间淌着涎水，巨斧带着腥风劈来！
“呀！”
秦筱吓得浑身发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下意识将手中长剑往前一递。
剑尖刚触到魔将斧刃，赤芒骤爆！
*OSS 庞大身躯僵在原地，随即化作漫天光点消散。
她举着剑愣在原地，泪珠 “啪嗒” 砸在剑格上。
“哥那么强！？”
随后就去探索**去了……秦仙失笑，原来她还记得弑天剑。
他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，解锁屏幕时却被推送的新闻标题刺了眼 ——《幻世玄界公测预约破 2 亿，天启冉成再创纪录》。
“2 亿？”
他下意识地念出声，手指飞快地点进新闻。
页面上跳动的数字还在上涨，预约人数的实时计数器己经跳到了 203,456,712。
下面的评论区早己炸开了锅，有人晒出高价**激活码的截图，有人在讨论职业选择，还有人在分析天启冉成这次的宣传策略。
秦仙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，忽然想起内测时那些被炒到六位数的激活码。
“哥，怎么了？”
秦筱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忍不住咋舌，“这么多人啊？”
“嗯。”
秦仙关掉新闻，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敲击。
他倒是忘了，天启冉成从来不是普通的游戏公司。
从十年前那款改变 VR 行业格局的《星途》，到后来席卷全球的《末日防线》，这家公司出品的每款游戏都能掀起狂潮。
幻世玄界作为他们蛰伏三年的大作，有这样的热度并不奇怪。
只是…… 两亿玩家。
这个数字让他想起内测时空荡荡的服务器。
那时全服只有一百人，他和西大玄帝能横扫所有副本，可公测后呢？
两亿玩家涌入同一个世界，那些隐藏任务、稀有材料、*OSS 首杀，恐怕会变成血雨腥风的战场。
“天启冉成确实厉害。”
秦仙低声说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他想起游戏登录界面那个金色的凤凰 LOGO，羽翼展开时遮天蔽日，“他们最擅长的，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。”
秦筱没听懂他的话，只是看见哥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，便懂事地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他碗里：“哥，别想那么多了，公测不是挺好的吗？
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做任务，我给你加血。”
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，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灯光，也映着他的影子。
秦仙看着那枚被推过来的荷包蛋，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软了下来。
是啊，管他什么两亿玩家，什么数值调整。
他玩游戏的初衷，不就是想让妹妹过上好日子吗？
现在能多一个人陪在身边，哪怕是在虚拟世界里，好像也不错。
“嗯，快吃吧。”
秦仙拿起筷子，把荷包蛋又推了回去，刚好落在秦筱的筷子旁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