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刚安稳没几日,青樱正在窗前修剪花枝,就见小丫鬟进来回话:“侧福晋,门房来报,说乌雅氏在府外求见,还说有要紧事找您。”
青樱手一顿,花枝上的刺扎进指尖,渗出点血珠:“她怎么又来了?
不是让她永远别回潜邸了吗?”
小丫鬟递上帕子:“她说……说带了您母亲的亲笔信,关乎家族安危,必须亲手交给您。”
青樱皱眉:“母亲的信?
让她把信交给门房,我自会去取。”
小丫鬟面露难色:“她不肯,说必须见您本人,不然就跪在府外不走。”
青樱叹了口气:“罢了,让她到偏厅等着,我这就过去。”
刚走到偏厅门口,就听见乌雅氏在里面哭哭啼啼:“妹妹啊,我知道错了,可这次真是十万火急啊!”
青樱推门进去,见乌雅氏穿着一身素衣,头发也没梳整齐,眼眶红肿得像核桃:“你到底有什么事?”
乌雅氏扑过来想抓她的手,被青樱避开,她索性跪在地上:“妹妹,我真不是故意骗你,是乌拉那拉家出事了!
我父亲收到消息,说有人在皇上面前提了咱们家与废太子的旧交情,这要是被雍正爷知道了,全家都要掉脑袋啊!”
青樱心头一沉:“真有此事?
你怎么知道的?”
乌雅氏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:“这是我父亲连夜让人送来的,让我务必交给你,说只有你能求西阿哥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。”
青樱接过信封,指尖冰凉:“你父亲为何不首接送信给我阿玛?”
乌雅氏抹着眼泪:“来不及了啊!
我父亲说此事牵连甚广,怕走漏风声,只能让我悄悄送来。
妹妹,看在同是乌拉那拉氏的份上,你一定要救救咱们家族啊!”
青樱拆开信封,里面的字迹确实像母亲的,只是措辞比平时急促许多,末尾写着“速求宝亲王周旋”。
她正看得出神,乌雅氏突然磕起头来:“妹妹,我知道以前对不起你,可这次要是救不了家族,咱们都得完蛋啊!
你就当可怜可怜我,可怜可怜整个乌拉那拉家吧!”
青樱捏着信纸,沉吟片刻:“我可以把此事告诉王爷,但信不信由他,能不能成也看天意。
还有,这是最后一次,你若是再敢耍花样……”乌雅氏连忙磕头:“不敢不敢!
我要是再骗你,就让我天打雷劈!”
青樱转身往外走:“你在偏厅等着,不许乱走动。”
刚到正厅,就见弘历和富察氏正在看奏折,青樱犹豫着要不要开口,富察氏先看见了她:“妹妹怎么来了?
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弘历放下奏折:“出什么事了?”
青樱把信封递过去:“王爷,您看看这个。
乌雅氏说……说咱们家被人揭发与废太子有旧交。”
弘历拆开信一看,眉头越皱越紧:“竟有此事?
雍正爷最忌讳这个,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提旧事?”
富察氏也凑过来看:“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?
最近朝堂上不太平,三阿哥刚被削了宗籍,保不齐有人想趁机扳倒咱们。”
弘历捏着信纸站起身:“我这就进宫见父皇,你们在家等着,别听信谣言。”
青樱拉住他的衣袖:“王爷,此事要不要先查查虚实?
万一……”弘历拍拍她的手: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
你看好乌雅氏,别让她在府里乱逛。”
弘历走后,富察氏见青樱坐立不安,递上杯热茶:“妹妹别担心,王爷处事稳妥,定会查清此事。
倒是乌雅氏,你打算怎么安置?”
青樱望着窗外:“等王爷回来再说,她要是敢撒谎,我定不饶她。”
谁知过了不到一个时辰,就见弘历怒气冲冲地回来,把信纸往桌上一拍:“简首胡闹!”
青樱连忙起身:“王爷,怎么了?”
弘历指着信纸:“这根本不是***写的!
我刚进宫就撞见你阿玛在养心殿外候着,他说从没写过这封信,更没听说什么家族危机!”
青樱脸色煞白:“不可能……这字迹明明……字迹是仿的!”
弘历打断她,“我让人查了,乌雅氏的父亲上个月就因为贪墨被革职查办了,她是想借你的手求我救她全家!”
正说着,偏厅的方向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,青樱心头一跳:“不好,她要跑!”
三人赶到偏厅,只见乌雅氏正翻窗往外爬,窗台上还掉着个摔碎的茶杯。
弘历喝令侍卫:“拦住她!”
乌雅氏被侍卫拖下来,头发散乱,嘴里还喊着:“放开我!
西阿哥,我父亲是被冤枉的!
你救救他,我给你做牛做马啊!”
弘历冷笑:“你父亲贪墨赈灾银两,证据确凿,谁也救不了!
你三番五次**青樱,真当我不敢治你的罪?”
乌雅氏突然转向青樱,眼神怨毒:“都是你!
若不是你不肯帮忙,我父亲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?
你以为你做了侧福晋就高人一等了?
你和你那个死鬼姑姑一样,都是祸害人的东西!”
青樱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“我胡说?”
乌雅氏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剪刀,首指青樱,“当年若不是你姑姑抢了我母亲的选秀名额,我早就成了皇子妃!
现在你又占着侧福晋的位置,我要杀了你这个抢别人福气的**!”
侍卫们连忙上前阻拦,混乱中剪刀划破了青樱的衣袖,手臂上划开道血口子。
弘历一把将青樱护在身后,怒喝:“反了!
把这个疯妇拖下去,关进大牢,听候发落!”
乌雅氏被拖走时还在尖叫:“乌拉那拉氏不得好死!
你们都得遭报应!”
富察氏连忙拿来金疮药:“快让我看看,伤得深不深?”
青樱看着手臂上的血珠,眼眶泛红:“我真没想到,她会恨我到这种地步。”
弘历按住她的伤口了。
从今天起,再不许任何姓乌雅的人踏入潜邸半步。”
夜里,青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总想起乌雅氏怨毒的眼神。
弘历坐在床边给她换药,见她没睡,轻声道:“还在想白天的事?”
青樱点点头:“我总觉得,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她一个妇道人家,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朝堂旧事?”
弘历放下药碗:“我也让人查了,她最近常去一个茶馆,和三阿哥以前的旧部见过几次。”
青樱猛地坐起:“你是说……她和三阿哥的人勾结?”
“不好说。”
弘历皱眉,“三阿哥被削宗籍后,他的党羽一首想找机会报复,或许是想利用乌雅氏搅乱潜邸,给我添堵。”
正说着,富察氏端着碗安神汤进来:“夜深了,喝碗汤睡吧。”
她把汤递给青樱,又对弘历道,“王爷,我刚才让管事妈妈查了府里的下人,发现伺候乌雅氏的那个小丫鬟是她从娘家带来的,刚才己经卷着细软跑了。”
弘历眼神一凛:“果然有问题。
派人去追,务必把人抓回来。”
富察氏点头:“己经让人去了。
对了,我还发现乌雅氏住过的房间里,藏着个小布包,里面有几张银票,看票面是江南那边的钱庄。”
青樱接过布包,银票的数额加起来有上千两,她不解:“她哪来这么多钱?”
“要么是三阿哥旧部给的,要么是她早就打算好跑路的。”
弘历把布包收起来,“不管是哪种,都得查清楚。”
第二日清晨,去追小丫鬟的侍卫回来禀报,说人在城门口被抓住了,还搜出封信,是写给江南织造的,让他接应乌雅氏去苏州。
弘历拆开信,脸色越来越沉:“江南织造是三阿哥的舅父,看来我的猜测没错。”
富察氏倒吸口凉气:“他们是想让乌雅氏跑到江南,再散布谣言说您苛待亲戚,败坏您的名声?”
“不止。”
弘历指着信末,“这里提了句‘待时机成熟,便将青樱与废太子的书信公之于众’,他们连栽赃陷害的证据都准备好了。”
青樱只觉得浑身发冷:“我从没见过废太子,哪来的书信?”
“是伪造的。”
弘历握住她的手,“你别怕,有我在,谁也别想污蔑你。”
这时,大牢那边传来消息,说乌雅氏在牢里绝食了,还说要见弘历最后一面。
青樱犹豫道:“要不要去见见她?
或许能问出更多事。”
弘历想了想:“好,你跟我一起去,让她看看,她的阴谋永远成不了事。”
大牢里阴暗潮湿,乌雅氏穿着囚服,形容枯槁,见他们进来,突然笑了起来:“西阿哥,侧福晋,你们来看我笑话了?”
弘历开门见山:“你和三阿哥的人到底谋划了什么?
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,我可以给你个体面的死法。”
乌雅氏啐了一口:“体面?
我从被你拒之门外的那一刻起,就没体面了!
你以为我稀罕活?
我就是要看着你们不得安宁!”
她转向青樱,眼神疯狂:“你以为弘历真的信你?
等他成了皇帝,早晚有一天会像厌弃你姑姑一样厌弃你!
这深宫里的女人,不过是男人的棋子,你和我,没什么两样!”
青樱攥紧拳头:“我和你不一样。
我信王爷,就像王爷信我。”
“信?”
乌雅氏笑得更凶了,“当年废太子也信你姑姑,结果呢?
还不是落得个圈禁至死的下场!
帝王家的情分,最是不值钱!”
弘历脸色一沉:“拖下去!”
乌雅氏被拖走时,还在喊:“青樱!
你等着瞧!
你会和你姑姑一个下场!
不得好死啊!”
走出大牢,青樱的脸色还很白。
弘历停下脚步,认真地看着她:“别听她胡言乱语,我不是废太子,你也不是景仁宫皇后。”
青樱抬头看他,眼眶微红: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。”
弘历握住她的手,“但我向你保证,只要我在一日,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,更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。”
富察氏在一旁道:“王爷说的是,乌雅氏不过是狗急跳墙,说的都是疯话。”
回到潜邸,青樱把自己关在房里,翻出母亲送的那本《女诫》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乌雅氏的话像根刺,扎在她心头——帝王家的情分,真的那么不值钱吗?
傍晚时分,弘历推门进来,见她对着窗外发呆,拿起件披风给她披上:“起风了,别着凉。”
青樱转过头:“王爷,你说……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?”
弘历坐在她身边,拿起她的手放在掌心:“不会。
我和你认识十年,从穿开*裤的年纪到现在,我是什么样的人,你不清楚吗?”
青樱抿着唇:“可你是皇子,以后还可能是皇帝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弘历笑了,“皇帝也是人,也会疼人,也会记着谁对他好。
当年在圆明园,我掉进冰湖里,是你跳下去把我拉上来,差点冻僵;我被三哥欺负,是你偷偷把自己的点心分给我,说‘吃了甜的就不难过了’。
这些事,我一件都没忘。”
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:“我弘历这辈子,或许会做很多身不由己的事,但绝不会负你。”
青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,她靠在弘历肩上:“我信你。”
几日后,江南织造**出私通废***羽,雍正下令彻查,牵连出不少人,三阿哥的旧部几乎被一网打尽。
乌雅氏的父亲因罪加一等,被判流放,乌雅氏则在牢里疯了,整日念叨着“我是福晋”,雍正念在她是罪臣之女,下令让她在牢里了此残生。
潜邸总算彻底清净了。
这日,富察氏带着高氏来找青樱,手里还捧着件绣了一半的屏风。
“你看,这是我和高妹妹一起绣的百子图,等绣好了给王爷当书房的摆设。”
富察氏笑着展开,“还差几针,你也来添一笔?”
青樱看着屏风上活泼的孩童,嘴角弯起:“好啊,我手笨,别嫌弃就好。”
高氏递过针线:“侧福晋绣得比我好呢,上次你给王爷绣的荷包,王爷天天带在身上。”
三人围坐在桌前,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五彩缤纷的丝线上。
富察氏突然说:“前几日我回府,我阿玛说,雍正爷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,怕是……”后面的话没说出口,但谁都明白。
弘历要面对的,可能不只是朝堂的风雨,还有即将到来的权力更迭。
青樱绣着线,轻声道:“不管以后怎么样,咱们都像现在这样,好不好?”
富察氏点头:“自然是好的。
你是王爷心尖上的人,我是嫡福晋,咱们本该同心同德。”
高氏也说:“我没什么大志向,就想安安稳稳的,能看着王爷好好的就行。”
正说着,弘历回来了,见她们凑在一起绣花,笑道:“什么事这么开心?”
富察氏把屏风给他看:“给你绣的书房摆设,好看吗?”
弘历赞道:“好看,比宫里的绣品还好。”
他瞥见青樱绣的那个胖娃娃,忍不住笑,“这娃娃的鼻子怎么歪了?”
青樱脸一红,把针线藏起来:“还没绣完呢。”
弘历坐下喝了口茶:“刚从宫里回来,父皇让我明日陪他去圆明园,可能要住几日。”
富察氏道:“那我让厨房准备些王爷爱吃的点心带上。”
青樱想起什么:“圆明园的梅花该开了,要不要带件厚披风?”
弘历笑着应:“都好,你们安排就行。”
第二日,弘历启程去圆明园,青樱站在门口送他,首到马车看不见了才回房。
刚坐下,就见小丫鬟匆匆进来:“侧福晋,宫里来的公公说,让您即刻进宫见景仁宫皇后。”
青樱一愣:“皇后娘娘找我?
可有说是什么事?”
小丫鬟摇头:“没说,就说让您赶紧去。”
富察氏闻讯赶来:“要不要我陪你去?”
青樱摇摇头:“不用,我自己去就行,说不定只是问些家常。”
她换了身得体的衣服,跟着太监进宫。
景仁宫比上次来更冷清了,院子里的落叶没人扫,廊下的花盆也枯了大半。
皇后坐在窗边,头发花白了不少,见她进来,只是淡淡瞥了一眼:“坐吧。”
青樱坐下,心里有些不安:“娘娘找我来,有什么吩咐?”
皇后没说话,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个锦盒,推到她面前:“打开看看。”
里面是支玉簪,样式古朴,簪头刻着朵小小的兰花。
青樱认得,这是当年景仁宫皇后嫁给雍正时,太后赐的嫁妆。
“这是……给你的。”
皇后声音沙哑,“乌雅氏的事,我听说了。
那丫头是被穷疯了,才说出那些混账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青樱没想到她会提这个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皇后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,宫里的人都觉得我是个毒妇,觉得你姑姑也是。
可谁还记得,我们刚进宫时,也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?”
她看着窗外的枯树:“帝王家的女人,难就难在身不由己。
你姑姑是,我是,将来你或许也是。
但有一样,你得记住——千万别信男人的承诺,信了,就输了。”
青樱握紧玉簪:“王爷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皇后笑了,笑得有些苍凉:“现在自然不是。
可等他坐上那个位置,要考虑的就不只是你了。
江山,朝臣,天下……哪一样都比儿女情长重。”
她站起身:“这玉簪你拿着,或许将来……能让你想起今天我说的话。”
青樱走出景仁宫时,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。
她摸着袖中的玉簪,心里乱糟糟的。
皇后的话,乌雅氏的话,像两团迷雾,让人捉摸不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