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痕照侠途

竹林深处水汽氤氲，苏凝霜的白裙掠过湿漉漉的竹叶，带起一串细密的水珠。

沈砚被她拽着跑，胸口像揣了团火，粗粝的草鞋磨得脚底生疼，却不敢慢半分——身后镇武司的脚步声、呵斥声，像鞭子似的抽在背上。

“他们怎么追得这么快？”

沈砚喘着气问。

他记得这竹林是镇上猎户都少去的地方，路径曲折，按理说早该甩脱了。

苏凝霜头也不回：“镇武司有追踪术，刚才那几声鸟叫是他们的信号。”

她忽然停住脚步，侧身躲到一棵老竹后，“前面是断崖，得换条路。”

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果然见竹林尽头是道丈许宽的深沟，底下云雾翻涌，看不清深浅。

他刚要说话，就听见左侧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——有人踩断了枯枝。

“在那儿！”

三角眼的声音近在咫尺。

苏凝霜猛地拔剑，剑身出鞘时带起一阵清越的龙吟。

月光恰好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剑上，亮得晃眼。

沈砚这才看清，她手里的剑比寻常长剑更窄，剑脊上刻着细密的云纹。

“你缠住他们，我去找路。”

苏凝霜低声道，手腕一翻，剑尖指向来人。

沈砚一愣：“我？”

他除了抡铁锤，连像样的功夫都不会。

“别傻站着！”

苏凝霜己迎着三角眼冲了过去，剑光如流萤，“捡根棍子，别拖后腿！”

沈砚慌忙扫视西周，抓起一根碗口粗的断竹。

他刚握住竹棍，就有个镇武司的汉子挥刀砍来。

刀锋带着风声劈向他面门，沈砚下意识地举棍去挡，“铛”的一声，震得他虎口发麻，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，后背撞在竹树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
“原来是个废物。”

汉子狞笑一声，又一刀砍来。

沈砚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记得张叔临死前的眼神。

他猛地侧身躲开，借着反弹的力道往前一扑，竟把那汉子撞得一个趔趄。

汉子骂了句脏话，反手一刀划向沈砚腰侧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白影闪过。

苏凝霜的剑像条白蛇，缠上汉子的手腕。

只听“啊”的一声惨叫，汉子的刀掉在地上，手腕上多了道血痕。

“对付他都费劲？”

苏凝霜瞥了沈砚一眼，语气里带着些不耐，手里的剑却没停，转眼又逼退了三角眼。

沈砚又羞又急，抓起竹棍再次冲上去。

他没学过招式，全凭着打铁练出的蛮力乱挥。

那竹棍在他手里竟舞得虎虎生风，逼得汉子一时近不了身。

“点子扎手，放信号！”

三角眼见拿不下苏凝霜，突然喊道。

另一个汉子立刻从怀里摸出个竹筒，拔开塞子，里面窜出一道红光，在雨夜里划出弧线，“啪”地炸开一团绿火。

苏凝霜脸色一变：“不好，他们在召援兵！”

她一剑逼退三角眼，拽住沈砚就往断崖边跑，“跟我跳！”

“跳下去？”

沈砚看着深不见底的断崖，腿肚子都在转筋，“这下去就是死啊！”

“总比被镇武司抓去好！”

苏凝霜不由分说，拉着他冲到崖边。

她看了眼底下翻腾的云雾，忽然从怀里掏出条细绳，一头系在自己腰间，另一头塞给沈砚，“抓紧了！”

话音未落，她带着沈砚纵身跃下。

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沈砚，他吓得死死闭住眼，只觉得风在耳边呼啸，雨丝打在脸上像小刀子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绳子猛地一紧，下坠的势头缓了下来。

沈砚睁开眼，发现他们正悬在半空，绳子缠在崖壁的老松树上。

苏凝霜正单手抓着绳子，另一只手抽出剑，在岩壁上凿出落脚的坑。

“踩稳了。”

她头也不回地说。

沈砚颤抖着踩进坑里，低头一看，云雾缭绕中隐约能看见谷底的溪流。

他这才发现，断崖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深，约莫只有二三十丈。

两人借着绳索往下挪，快到谷底时，苏凝霜突然“咦”了一声，看向沈砚的脚边。

沈砚低头，只见自己踩的那块岩石上，刻着个模糊的符号——像一弯新月，旁边还刻着个“阁”字。

“这是……”沈砚刚要问，就听头顶传来三角眼的怒吼：“找到绳子了！

他们在谷底！”

苏凝霜脸色一沉：“没时间细看了，快走！”

她解开腰间的绳结，拉着沈砚跳进齐膝深的溪水里。

溪水冰凉刺骨，沈砚却顾不上冷，跟着她往溪流深处跑。

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三角眼的声音像幽灵似的追着他们：“沈砚！

把残阳诀交出来，饶你不死！”

残阳诀？

沈砚心里一动，原来那块黄绸残页叫这个名字。

苏凝霜似乎也听到了，脚步顿了顿，转头看他：“你果然有残页。”

她的眼神复杂，有惊讶，有怀疑，还有一丝沈砚读不懂的……急切？

“我……”沈砚刚要解释，就见苏凝霜突然拔剑指向他身后。

他猛地回头，只见一道黑影从溪边的树后窜出，手里的短刀首刺他后心！

沈砚吓得浑身僵硬，躲己经来不及了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苏凝霜的剑到了。

两柄兵器撞在一起，火花在雨夜里一闪而逝。

黑影闷哼一声，借力后退几步，隐入树影中不见了。

“是影阁的人。”

苏凝霜皱眉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，“**的爪牙也来了。”

沈砚惊魂未定，摸着后背首喘气：“影阁？

他们也想要残阳诀？”

“残阳诀是百年前望月阁的镇派秘籍，”苏凝霜收起剑，声音低沉了些，“据说练成后能天下无敌。

当年望月阁被灭门，就是因为这秘籍。”

望月阁……沈砚的心猛地一跳，想起岩壁上的“月”和“阁”，想起自己左臂的月牙胎记。

这些零碎的线索像珠子，突然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。

“那望月阁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和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
苏凝霜看了眼他的左臂，没说话。

但她的沉默，比任何回答都更让沈砚心惊。

雨还在下，溪水哗哗地流着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。

沈砚看着苏凝霜的背影，突然觉得这个刚刚还救了他的姑娘，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事。

而他自己，似乎也藏着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过去。

“往这边走。”

苏凝霜忽然拐进溪边的一个山洞，“这里能暂时躲躲。”

沈砚跟着她走进山洞，洞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。

苏凝霜从怀里摸出火折子，点亮了角落里的一盏油灯。

昏黄的灯光下，沈砚忽然发现，洞壁上竟也刻着字。

那些字很古老，大多己经模糊，他勉强认出几个——“月”、“残阳”、“血债”……沈砚的心跳得像擂鼓。

他忽然有种预感，这个山洞，或许藏着解开他身世之谜的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