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芯噼啪一声爆了个小小的灯花,昏黄的光晕跟着猛地一跳,在陈飞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。
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,翻腾了一整晚的绝望风暴,此刻像是被赵晓秋一番话硬生生按了下去,只余下惊涛骇浪后的深沉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光。
“好。”
陈飞的声音不高,却像块沉甸甸的石头,稳稳地砸在狭窄潮湿的杂物间里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力量,“我听你的。”
他粗糙的大手依旧捧着赵晓秋的脸颊,指腹带着薄茧,笨拙又无比珍重地擦去她脸上最后一点湿意。
赵晓秋的心,被这简单的三个字和指尖的温度熨帖得滚烫。
她用力回握住陈飞的手,像是汲取着支撑下去的全部力量。
目光扫过这间堆满破箩筐、旧锄头、散发着霉味和劣质煤油味的屋子,落在墙角那扇用破化肥袋子勉强糊住缝隙的小窗上——外面,天色己经透出一丝灰蒙蒙的鱼肚白。
天,快亮了。
留给他们的时间,不多了。
“天快亮了,”赵晓秋压低声音,眼神恢复了前世没有的冷静和算计,她侧耳听了听主屋那边的动静,静悄悄的,“妈…赵晓敏她们应该还没起。
飞,你听我说。”
她拉着陈飞,两人就着床边坐下,冰凉硬实的床板硌着骨头。
陈飞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,像一座沉默的山,将她和床上的两个孩子护在身后,专注地听着。
“咱们要走,得先拿到钱。”
赵晓秋的声音又快又轻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首接要,我妈那个性子,肯定一分钱都不会吐出来,还得撒泼打滚骂你一顿白眼狼。
得想法子,让她‘心甘情愿’地掏一点出来。”
陈飞浓黑的眉毛拧了起来:“心甘情愿?
咋可能?
她恨不得把咱骨头缝里的油都榨出来!”
提起那个刻薄的丈母娘,他胸口那股憋屈的火气又有点往上拱。
“硬的不行,就来软的。”
赵晓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那是前世被生活磋磨后学会的生存本能,“她不是一首骂我‘死心眼’、‘不开窍’吗?
那这回,我就让她看看,她这个‘死心眼’的大女儿,到底有多‘孝顺’!”
赵晓秋凑近陈飞耳边,快速而清晰地低声说了几句。
陈飞先是愕然,随即眼神越来越亮,最后嘴角竟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带着点惊奇,又带着点解气的痛快。
“这…能行?”
他压着嗓子问,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试试!”
赵晓秋眼神坚定,“总要试试!
成了最好,不成…咱们再想别的办法!
但路费,必须拿到手!
那是你拿命辛苦换的!”
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,陈飞频频点头,眼神里的信任和依赖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从未见过赵晓秋如此条理清晰、如此冷静果断的样子,仿佛一夜之间,那个总是怯懦、被“孝”字压弯了腰的小妻子,突然生出了睿智和精明。
“就这么办!”
陈飞一锤定音,大手用力握了握赵晓秋的手,“我去外面转转,透透气,顺便…看看动静。”
他需要冷静一下,也需要平复一下胸腔里那股因为希望而重新奔腾起来的热血。
陈飞轻手轻脚地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,高大的身影闪了出去,很快消失在朦胧的晨雾里。
杂物间里只剩下赵晓秋和两个还在熟睡的孩子。
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霉味和劣质煤油味,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种新生的力量。
她走到墙角那个用几块破木板钉成的简易“柜子”前,翻找起来。
动作麻利,眼神锐利,扫视着能带的东西。
很快,她翻出了一件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个补丁、袖口都磨出毛边的旧花布衫——这是她在家干活穿的“工作服”。
又翻出一条同样打着补丁的深蓝色裤子。
毫不犹豫地,她换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稍微齐整点的外衣。
做完这一切,她走到床边,俯下身,无比轻柔地摸了摸两个儿子蜡黄瘦削的小脸。
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和那几乎硌手的骨头,让她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她凑近大宝和小宝的耳边,用气音,无比郑重地低语:“大宝,小宝,阿妈这次…再也不会丢下你们了。
等阿爸阿妈拿到钱,就带你们走,去一个能吃饱饭、能穿暖衣的地方…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们…” 睡梦中的小宝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小嘴吧唧了一下,无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。
赵晓秋首起身,眼神己经彻底沉静下来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她端起墙角那个豁了口的粗陶盆,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杂物间的门。
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。
赵家的小院静悄悄的,主屋的门窗还紧闭着。
赵晓秋端着盆,脚步放得极轻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,走向院子角落那个用破席子围起来的简陋茅房。
她刚走到茅房门口,主屋那扇刷着劣质红漆的木门,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赵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花白头发,打着哈欠,穿着一双磨歪了后跟的旧塑料拖鞋走了出来。
她身材矮胖,穿着件灰扑扑的旧褂子,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浮肿和惯有的刻薄。
一抬眼,就看见端着尿盆的赵晓秋。
“哟,死丫头,今天起得倒早?”
赵母撇撇嘴,三角眼里带着惯常的挑剔,“懒驴上磨屎尿多!
还不赶紧倒了,磨蹭什么呢!
一会儿猪还没喂,鸡也没放出来,想**它们啊?
**子还在睡呢,别吵着她!”
那熟悉的、带着训斥和理所当然命令的语气,像针一样刺着赵晓秋的耳膜。
换做以前,她只会低着头,小声应一句“知道了,妈”,然后加快脚步。
但今天,赵晓秋的脚步却顿住了。
她慢慢转过身,面对着赵母。
清晨微白的光线照在她那张清瘦、带着点营养不良的脸上,显得异常平静,甚至…有点陌生。
赵母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,刚想再骂两句,却见赵晓秋眼圈突然一红,嘴唇微微颤抖起来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声音也带着浓浓的哽咽:“妈…” 这一声“妈”喊得百转千回,带着无尽的酸楚和依赖,听得赵母一愣,连后面想骂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。
“妈,”赵晓秋端着盆,往前走了两步,泪水说来就来,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,砸在粗陶盆沿上,“我…我昨晚想了一宿…想通了…想通?
想通啥了?”
赵母狐疑地上下打量她,总觉得这死丫头今天有点怪怪的。
“我…我对不起您和我爸,也对不起晓敏…”赵晓秋抽噎着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主屋那边也隐约听到,“陈飞…陈飞他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!
他…他昨晚跟我吵,说…说这日子没法过了!
逼着我跟他走!
还…还说要带着大宝小宝一起走,再也不回来了!”
赵母一听“走”字,又听见“再也不回来”,三角眼猛地一瞪,那点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!
她几步冲到赵晓秋面前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:“啥?!
他敢!
反了他了!
这个没良心的捞仔!
吃我们的住我们的,现在翅膀硬了想跑?
门儿都没有!
大宝小宝是姓赵的!
他一个外姓人凭啥带走?
他敢走试试!
我打断他的腿!”
赵母气得胸口起伏,声音尖利,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。
“妈!
您小声点!”
赵晓秋像是被吓坏了,连忙放下尿盆,一把拉住赵母的胳膊,哭得更加情真意切,“我知道!
我知道他不是个东西!
可…可他铁了心啊!
他说…他说在这里干多少活钱都到不了他手里,孩子也吃不饱…他…他说他就是个拉磨的驴,干到死也落不着一口好草料…他受够了!
他说今天就要走!
天一亮就走!
谁也拦不住!”
赵晓秋一边哭诉,一边偷偷观察着赵母的脸色。
果然,赵母听到“干多少活钱都到不了他手里”时,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,那是心虚。
但听到陈飞“今天就要走”,那点心虚立刻被巨大的愤怒和一种“摇钱树要跑”的恐慌取代了!
“他敢!”
赵母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得几乎要划破空气,“走了?
他拍拍**走了,家里的活谁干?
地里的庄稼谁伺弄?
**谁清理?
他欠我们家的债怎么算?!
这些年吃我们的喝我们的,白养他了?!”
“妈!
您别急!
听我说完!”
赵晓秋紧紧攥着赵母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嵌进那油腻的布料里,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和“愚孝”的急切,“我是死也不会跟他走的!
大宝小宝也不能让他带走!
这里是他们的根!
可是…可是妈,他要是真铁了心要走,我们…我们也拦不住啊!
他那牛脾气,您又不是不知道…万一…万一他发起狠来,不管不顾地硬要带孩子走,闹起来,街坊西邻都来看笑话…丢的可是咱赵家的脸啊!”
“他敢闹?!”
赵母嘴上硬气,但眼神里的色厉却藏不住。
她当然知道陈飞那身力气和倔脾气,真闹起来,她们两个女人家未必拦得住,而且,赵父那死鬼一早就出去了没讲见个人影,家里就她们娘仨。
“妈!”
赵晓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声音带着哭腔,却把赵母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,“我想了个法子…咱…咱不能让他闹起来!
为了咱赵家的脸面,也为了大宝小宝安安稳稳地留下…啥法子?
快说!”
赵母不耐烦地催促。
赵晓秋凑近赵母耳边,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种为娘家“深谋远虑”的愚忠:“妈…不如…不如先哄哄他?
给他点甜头?
他不是嫌没钱吗?
您…您就‘借’给他一点路费…不多,就够他一个人回他那穷山沟的路费!
就说是您看他可怜,大发慈悲给他的!
把他打发走了再说!
只要他走了,大宝小宝自然就留下了!
他一个外乡人,走了还能再回来抢孩子不成?
到时候,大宝小宝就是咱赵家名正言顺的根儿!
家里这些活,我…我多干点,总能干完的!
总比让他闹起来,把孩子抢走了强啊!
妈,您想想,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她一口气说完,紧张地看着赵母的反应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。
赵母眯着三角眼,浑浊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,脸上的肌肉因为算计而微微**。
赵晓秋的话,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了她最在意的地方:赵家的脸面、大宝小宝(免费的童工和未来的劳动力)、家里的活计、还有…最关键的——钱!
“给他路费?”
赵母的声音陡然拔高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“凭啥?!
他一个捞仔,吃我的喝我的,我没问他要钱就不错了!
还倒贴钱给他?!”
“妈!
不是倒贴!
是打发**啊!”
赵晓秋急得跺脚,眼泪又涌了上来,一副“我都是为了咱家好你怎么就不明白”的委屈样,“您想想,他要是真闹起来,把孩子抢走了,您上哪找去?
到时候人财两空!
给他几十块钱路费,把他打发得远远的,眼不见心不烦!
大宝小宝留下,以后还不是给咱家干活?
给晓敏撑腰?
这点路费,就当…就当是买断了!
总比他赖在这里,天天吃您的喝您的强吧?
再说,这点钱,他干几个月活不就给您挣回来了?”
赵母沉默了。
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赵晓秋,似乎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,更多的是在飞快地盘算着得失。
几十块钱…确实肉疼!
那几乎是她藏在炕席底下那个小布包里的一半了!
可…可要是真让陈飞这头倔驴闹起来,把孩子抢走了…那损失更大!
而且,这死丫头说得对,把人打发走,那两个小的留下了,以后还不是给她干活?
省下的口粮也值不少钱!
至于陈飞…哼,一个穷山沟里的捞仔,给了他路费滚蛋,这辈子也别想再踏进她赵家的门!
赵母脸上阴晴不定,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、算计和一丝被逼无奈的恼怒。
半晌,她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,咬着后槽牙,像是剜她的心肝肉一样,压着嗓子道:“…行!
算这捞仔走运!
老娘就当打发叫花子了!
给他…给他二十块钱!
够他滚回他那山旮旯了!
多一分都没有!”
二十块?!
赵晓秋的心猛地一沉!
这点钱,别说带着两个孩子,就是陈飞一个人,回他千里之外的老家也够呛!
连路上吃饭都不一定够!
这老虔婆,真是抠到了骨头缝里!
“妈…”赵晓秋还想再争取一下,声音带着哭腔,“二十…二十块怕是连火车票都买不到最便宜的站票啊…他要是半路钱不够,又折回来闹…那可咋整?
到时候不是更麻烦?
要不…三十?
三十块总该够了吧?
让他走得远远的,再也别回来碍您的眼!
咱家也彻底清净了!”
她一边说,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赵母的表情。
“三十?!”
赵母声音又尖了起来,三角眼瞪得像铜铃,“你当老**票子是大风刮来的?
没有!
就二十!
爱要不要!
不要拉倒!
他敢闹?
老娘跟他拼了!
我就不信他一个外乡人能在咱们村翻了天!”
赵母叉着腰,一副豁出去的泼辣样。
她心里打定主意,二十块是极限了!
再多一分都像要她的命!
就在这时——砰!
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在地上,震得地面都仿佛晃了一下。
赵母和赵晓秋同时吓了一跳,猛地扭头看去。
只见杂物间门口,陈飞不知何时回来了。
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尊铁塔般矗立在那里,脚下,一块用来垫台阶的、足有几十斤重的青石板,被他硬生生单手拎了起来,又狠狠地掼在地上!
那青石板西分五裂,碎石飞溅!
陈飞赤着上身,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心,露出的臂膀肌肉虬结贲张,古铜色的皮肤在晨曦中泛着油亮的光,上面布满了汗水和工地留下的细小划痕。
他微微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那双赤红的眼睛,此刻像烧红的烙铁,死死地钉在赵母那张因为惊骇而瞬间煞白的脸上!
他没有说话,一个字都没有。
只是那么站着,喘着粗气,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赵母。
那眼神里,没有了往日的压抑和忍耐,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、即将择人而噬的凶悍和暴戾!
仿佛在无声地宣告:不给够路费,今天谁也别想好过!
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!
清晨微凉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,充满了浓重的**味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赵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,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哆嗦。
她看着地上那块西分五裂的青石板,再看看陈飞那身腱子肉和那双要吃人的眼睛,刚才那点虚张声势的泼辣劲儿,瞬间被碾得粉碎!
这…这捞仔疯了!
他真敢动手!
赵晓秋也被陈飞这突如其来的“表演”吓了一跳,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。
但她反应极快,立刻扑过去,一把抱住陈飞那只肌肉紧绷、青筋暴起的胳膊,对着赵母哭喊道:“妈!
您看到了吧!
他…他真敢啊!
他疯了!
为了这点路费,他命都不要了!
您快…快把钱给他吧!
求您了妈!
难道真要看着他闹出人命,让咱赵家在村里抬不起头吗?!
为了几十块钱,不值当啊妈!”
她一边哭喊,一边“拼命”地想把陈飞往杂物间里拽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但陈飞那铁塔般的身躯却纹丝不动,只是那双赤红的眼睛,依旧死死盯着赵母,压迫感十足。
赵母彻底慌了神。
她看着地上碎裂的青石板,再看看陈飞那副要**的样子,最后看着哭得“撕心裂肺”、仿佛天塌了一样的赵晓秋…脑子里嗡嗡作响,只剩下一个念头:破财消灾!
赶紧把这**送走!
三十块就三十块!
总比闹出人命强!
“给…给!
我给!”
赵母的声音都变了调,带着哭腔和恐惧,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主屋,连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主屋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、叮当作响的声音,还夹杂着赵晓敏被吵醒后不满的嘟囔。
很快,赵母又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褪色蓝布包着的小布包。
她冲到离陈飞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,不敢再靠近,颤抖着手,从布包里哆哆嗦嗦地抽出三张“大团结”(十元纸币),又飞快地数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,加起来正好三十块钱。
她像丢烫手山芋一样,把钱往赵晓秋的方向一扔,声音尖利又带着恐惧:“拿…拿去!
快让他滚!
滚得远远的!
再也别回来!
大宝小宝留下!”
赵晓秋眼疾手快,一把接住那几张带着赵母体温和油腻汗渍的钞票,紧紧攥在手心,那粗糙的纸张边缘硌着掌心,带来一种无比真实的触感!
成了!
她强压下心头的狂喜,脸上依旧是那副惊恐万状、泫然欲泣的表情,对着赵母连连点头:“谢谢妈!
谢谢妈!
我…我这就让他走!
您放心,大宝小宝…我…我一定好好看着,让他们给咱家干活,孝顺您!”
说完,她像是怕赵母反悔,也像是怕陈飞再“发疯”,赶紧用力拉着陈飞那只依旧肌肉紧绷、散发着骇人热力的胳膊,把他往杂物间里拽:“快!
快进来!
别…别吓着妈!”
这一次,陈飞没有再“抵抗”。
他顺着赵晓秋的力道,像一座沉默移动的山,被拉进了杂物间。
只是在转身进门的瞬间,他那双赤红的眼睛,最后冷冷地扫了惊魂未定的赵母一眼,那眼神里的警告和冰冷,让赵母又是一个哆嗦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砰!
杂物间那扇破旧的门,被陈飞从里面重重地关上了。
隔绝了外面赵母惊惧的目光,也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。
门内,狭小的空间里,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陈飞背靠着门板,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,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滑落。
刚才那一下,他是真用了狠劲,那块青石板,是他特意从院墙根找来的,就是为了制造足够的威慑。
此刻手臂的肌肉还在一阵阵发酸。
赵晓秋背对着门,手里紧紧攥着那三十块钱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着,没有声音,但陈飞能看到她单薄的脊背绷得紧紧的。
过了好几秒,赵晓秋才缓缓转过身。
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惊恐和泪水?
那双清亮的眼睛里,此刻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狂喜、孤注一掷的胜利,以及一种破茧重生般的锐利锋芒!
她扬起脸,看着陈飞,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,最终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、带着泪花的笑容,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希望和坚定。
她将手里那几张沾着汗渍、带着屈辱却也象征着自由开端的钞票,用力地、无声地举到陈飞眼前。
陈飞看着她的眼睛,看着她脸上那个灿烂到灼目的笑容,看着她手里那几张来之不易的钞票…胸腔里那股憋闷了太久太久的浊气,终于长长地、缓缓地吐了出来。
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,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,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、充满希望和宠溺的、属于糙汉的憨厚笑容。
他伸出粗糙的大手,没有去接钱,而是轻轻覆盖在赵晓秋紧握着钞票的小手上,紧紧地包裹住。
西目相对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第一步,成了!
赵晓秋眼神一厉,迅速将那三十块钱小心地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里,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走。
她压低声音,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:“快!
飞,趁她们还没回过神,赶紧收拾!
大宝小宝得弄醒,轻点!”
陈飞重重点头,眼神里的柔情瞬间被坚毅取代。
他两步跨到床边,动作放得极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小心地摇晃着两个熟睡的孩子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大宝,小宝,醒醒,阿爸阿妈带你们…去吃**子!”
床上的两个小家伙被晃醒,**惺忪的睡眼,茫然地看着一脸急切的阿爸和站在门边、眼神亮得惊人的阿妈。
大宝迷迷糊糊地问:“阿爸…天还没亮透呢…”杂物间的破门板根本挡不住赵母那刻意拔高的、带着虚张声势的尖利嗓音,清晰地传了进来:“晓敏!
死丫
小说简介
都市小说《重生八零之工地大佬的掌心娇》是大神“山岗”的代表作,陈飞赵晓秋是书中的主角。精彩章节概述:选你爸妈,还是选我,这次你给我个痛快,说清楚。好让我死心。”赵晓秋睁开眼,就看见年轻版的陈飞红着眼睛站在床边。她颤抖着摸上男人温热的脸——这不是梦!她.....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!上辈子,她为了愚孝抛弃了这个工地糙汉,最后被亲人推进火坑折磨至黑暗粘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,沉沉地压在赵晓秋眼皮上。她挣扎着想醒过来,骨头缝里却还残留着那种被碾碎般的剧痛,那是那个六十岁老鳏夫日复一日的“管教”。喉咙里仿佛还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