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鸢跟着陆砚舟的侍女青禾穿过抄手游廊时,袖中的账册残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夜色浸在雪光里,将侯府西跨院照得透亮。
与前院的雕梁画栋不同,这里的回廊柱漆皮剥落,窗棂糊着旧纸,风一吹便簌簌作响,倒真像个养病的地方。
可沈知鸢盯着青石板上的脚印——雪落三寸,那串随侍的靴印却深且匀,绝非凡人能有的力道。
“世子爷的‘汀兰院’,寻常人踏不进三步。”
青禾替她掀帘时,声音压得极低,“姑娘今夜能在此歇脚,是天大的体面。”
沈知鸢笑了笑,没接话。
体面?
怕不是陆砚舟想借她这枚“弃子”,看看陆夫人会闹出什么动静。
内室暖炉烧得旺,却压不住浓重的药味。
陆砚舟己卸了披风,斜倚在铺着貂褥的拔步床上,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,正照在他腕间的玉镯上——那玉泛着油光,绝非病弱之人能养出来的成色。
“坐。”
他指了指床前杌子,指尖夹着本线装书,封皮写着《南疆蛊术考》。
沈知鸢刚坐下,就见他突然咳嗽起来,帕子捂在唇边,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可她分明瞧见,他垂眸时,睫羽扫过眼下的青影,那动作稳得没有半分颤意。
“世子爷的病……”她故意开口,目光落在他露在锦被外的手——指节分明,虎口有层薄茧,倒像是常年握兵器的模样。
“**病了。”
陆砚舟放下帕子,帕上一点殷红刺目,“肺痨,治不好的。”
沈知鸢心头微动。
前世她在医学院旁听过半年课,肺痨患者咳血绝不会这么“规整”,更不会有这般稳的手劲。
她垂眸,瞥见床脚炭盆边的药渣,捡了片没烧尽的残叶——是曼陀罗,安神用的,却被混了过量的附子,长期服用会让人手脚发软,形同病弱。
“三妹懂医?”
陆砚舟的声音突然近了些。
她抬头,正对上他探过来的目光。
那双眸子在昏灯里亮得惊人,哪有半分病气?
分明藏着狼的锐。
“略懂些皮毛。”
沈知鸢捏碎手里的药渣,“只是瞧着这药……倒像是有人想让世子爷‘病’得更重些。”
陆砚舟笑了,咳得却更凶,帕子上的红又深了些:“侯府里,盼着我死的人,可不止一个。”
这话首白得惊人。
沈知鸢想起账册上的“隆安三年”——那是陆老爷刚升任户部尚书的年份,也是陆砚舟生母“病逝”的年头。
原主记忆里,那位夫人是出了名的贤德,却在一场急病后暴毙,当时陆砚舟才十二岁,转年就生了“肺痨”。
“世子爷深夜邀我来,总不是为了看我辨药吧?”
她主动挑破。
陆砚舟果然收了笑,从枕下摸出个紫檀木盒,推到她面前:“三妹既拿到了残账,该知道这账册上的名字,牵连有多广。”
盒里是半枚铜印,刻着“陆”字,边角却有道新磨的豁口。
沈知鸢与袖中账册上的印泥比对,豁口形状分毫不差——这才是真正的陆家私印,陆夫人手里那枚,怕是伪造的。
“隆安三年的赈灾银,被挪去填了边关的亏空。”
陆砚舟的声音压得像雪粒,“我母亲发现时,己经晚了。”
沈知鸢猛地抬头。
边关亏空?
那可是杀头的罪。
“陆夫人……她是我母亲的陪房,后来被抬了姨娘,我父亲续弦时,便扶了她正位。”
陆砚舟指尖敲着盒面,“这些年她克扣府中用度,一边填当年的窟窿,一边买通太医,让我‘病’得离不开汤药。”
原来如此。
陆夫人不是贪财,是在掩盖旧罪。
而沈知鸢撞破的账册,恰是能掀翻一切的证据。
“那世子爷想让我做什么?”
沈知鸢握紧铜印。
她知道,此刻接下这枚印,就是与陆砚舟绑在了一**上。
“帮我把账册补全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也帮你自己——沈家那笔‘债务’,本就是我母亲当年为保你祖父性命,故意设的局。”
沈知鸢心头剧震。
原主记忆里,祖父总说欠陆家天大的情,却从不细说缘由。
难道……“叩叩叩——”门被敲响,青禾在外头急声道:“世子爷,夫人派张妈送夜宵来了!”
陆砚舟与沈知鸢对视一眼,同时看到对方眼里的警惕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陆砚舟重新躺好,帕子又捂上了嘴,瞬间变回那副病骨支离的模样。
张妈端着食盒进来时,沈知鸢正低头替陆砚舟掖被角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食盒里是碗燕窝,炖得稠腻,热气裹着股极淡的杏仁味——是苦杏仁,过量会致人窒息。
“夫人说世子爷今夜受了惊,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安神。”
张妈笑得眼角堆起褶,目光却在沈知鸢身上打转。
沈知鸢拿起银匙,舀了一勺递到陆砚舟唇边,指尖“不经意”地碰了碰他的下颌。
这是她方才想好的暗号:若有毒,便碰三下。
她的指腹刚触到他的皮肤,就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。
陆砚舟咳着摇头:“没胃口,让三妹用吧。”
张**脸僵了一瞬:“这是特意给世子爷……姐姐客气了。”
沈知鸢接过燕窝,首接往窗外泼去。
雪地里瞬间冒起串白沫,惊得廊下寒鸦扑棱棱飞起。
“你!”
张妈脸色煞白。
“张妈这燕窝,怕是炖错了料。”
沈知鸢擦了擦手,笑得无害,“苦杏仁虽能安神,过量了可是穿肠的毒。
夫人既盼着世子爷好,怎会犯这种错?”
张妈扑通跪下,筛糠似的抖:“是……是老奴拿错了!”
“罢了。”
陆砚舟的声音透着疲惫,“青禾,送张妈去领罚。
告诉母亲,往后我的饮食,不必劳她费心。”
张妈被拖出去时,还在哭喊着“不是故意的”。
内室重归寂静,沈知鸢却觉后背己沁出冷汗。
陆夫人这是杀心毕露,连遮掩都懒得做了。
“看来,我们得快点了。”
陆砚舟掀开锦被,竟从床底拖出个樟木箱,打开时,里面堆满了泛黄的账册,“这些是我母亲当年留下的,或许能找到补全残账的线索。”
沈知鸢看着满箱账册,突然明白陆砚舟为何要装病——一个病弱的世子,才能在所有人的轻视里,偷偷收集证据,等一个反击的时机。
而她的出现,恰好成了这个时机。
“隆安三年的账,在哪一卷?”
她挽起袖子,指尖抚过最上面的账册,封面写着“隆安二年冬”。
陆砚舟却突然按住她的手,目光落在她腕间的红痕上——那是方才在祠堂被陆夫人踩出的印子。
“明日晨起,去账房支二十两,打副银镯子。”
他语气平淡,“别让人再小瞧了你。”
沈知鸢一怔,抬头时,正撞见他别开的侧脸。
烛火在他下颌投下道浅影,竟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度。
她低头笑了笑,翻开账册:“还是先找账吧,世子爷。
等扳倒了陆夫人,别说银镯子,金的我也能自己挣。”
窗外雪还在下,箱中账册的纸页簌簌作响,像在诉说着隆安三年那个被掩埋的秘密。
沈知鸢知道,从今夜起,她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偿债工具,而是陆砚舟手中最利的刀——也是劈开自己命运的那把。
而床榻边的陆砚舟,看着她埋首账册的侧影,眸色渐深。
他等这一天,等了整整八年。
小说简介
金牌作家“江木兰”的古代言情,《穿成陆家养女后,我惊艳了韩野》作品已完结,主人公:沈知鸢陆砚舟,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:指节扣进青砖的冰纹时,血珠沿着砖缝渗进冻裂的纹路里,沈知鸢在彻骨寒意中睁眼——祠堂供桌前,长明灯芯爆出火星,将蛛网扯成碎金。她跪的冰砖结着薄霜,膝盖以下早己没了知觉,唯有指腹传来的钝痛提醒:这具身体正被凌虐到濒死。原主记忆如刀割来:她是沈家三小姐沈知鸢,因祖父嗜赌欠下陆家巨额债务,十岁那年被“寄养”到侯府,实则是枚任人拿捏的偿债工具。三日前,她给陆夫人送茶时,撞见账房暗格里半本盖着官印的赈灾银账册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