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径安行

步安然也收拾好书包往校门口走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书包带在肩上晃悠，拍得后背轻轻发响。

“小然！”

校门口的老槐树下，奶奶正笑着招手。

步安然跑过去只听见奶奶絮絮叨叨地问：“新学校怎么样？

同学好相处不？

老师凶不凶？”

“都挺好的。”

步安然想了想，“班主任挺和蔼的，后座有个女生叫林婧，特活泼，一下课就跟我说话。”
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

奶奶点点头，又问，“同桌呢？

跟你处得来不？”

步安然走的动作顿了顿。

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柏千的样子——低头做题时绷着的下颌线，保温杯上的小熊贴纸。

“嗯……他是个学霸。”

步安然想了想，措辞有点迟疑，“话不多，看起来挺冷淡的，但……也不算难相处。”

他没说柏千帮他画辅助线的事，也没说那个小熊贴纸，只是觉得，用“冷淡”两个字形容，好像有点太简单了。

“学霸好啊，能帮你补补理科。”

奶奶笑着说，“要是人家性子闷，你就主动点，多跟人说说话，别让人觉得你不搭理他。”

“知道啦。”

步安然还是说了出来，“奶奶，他保温杯上贴了个小熊贴纸，特可爱，跟他本人一点都不像。”

奶奶被他逗笑了：“人嘛，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。

慢慢相处就知道了。”

回家的路上，步安然牵着***手，两人慢慢走在人行道上。

晚风吹散了白天的热，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把祖孙俩的影子交叠在一块儿。

步安然踢着路边的小石子，心里还在想柏千。

他好像总是独来独往，午休时别人聚在一起聊天，他要么在做题，要么就拿着保温杯出去，回来时杯壁上凝着水珠，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
“在想什么呢？”

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步安然抬头笑了笑，“就是觉得，新同桌还挺神秘的。”

他掏出书包里的拍立得，对着天边最后一点晚霞按下快门。

照片吐出来，他甩了甩，看着画面里渐渐清晰的橙红色云霞，突然有点期待明天——或许，能发现柏千的另一个小秘密呢？

比如，他到底喜欢往保温杯里装什么。

早读课的铃声像根绷紧的弦，猛地弹响在走廊里。

步安然咬着半片面包冲进教室时，柏千己经坐在座位上了。

晨光斜斜地打在他侧脸上，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练习册上，他正在背英语单词，嘴唇动得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“早啊。”

步安然把书包往桌上一甩，带起一阵风。

柏千抬了下眼皮，应了一声，视线又落回单词表上。

“嗯”显然是不想多说。

步安然也不尴尬，自顾自地拿出课本。

刚翻到第一页，后颈突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。

“喂！

新同学！”

林婧的声音从后座钻过来，带着点没睡醒的含糊，尾音却亮得很，“昨天忘了问，你吃不吃柠檬味的软糖？

我妈新买的，超酸！”

一只手从椅背上伸过来，手腕上还套着串五颜六色的橡皮筋，掌心摊着颗包装皱巴巴的糖。

步安然回头，看见林婧正歪着头看他，马尾辫歪在一边，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翘，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珠。

“谢啦，我现在不太想吃糖。”

他笑着摆手。

“哦。”

林婧也不勉强，嗖地把糖塞回兜里，手指在椅背上敲出轻快的节奏，又凑过来，“那你知道不？

今天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，要测八百米！”

步安然愣了愣：“啊？”

他体育向来一般，尤其长跑，跑两百米就能喘得像条狗。

“怕了吧？”

林婧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，“不过你别怕，我们班有秘密武器——”她突然压低声音，朝柏千的方向努了努嘴，“柏大学霸看着瘦，长跑贼快，上次校运会拿了第一呢！”

步安然下意识地看向柏千。

对方像是没听见，手指在单词表上轻轻敲着，节奏均匀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
首到第一节课下课，步安然才有机会验证林婧的话。

课间操时间，班主任突然通知要占用十分钟练队列，说是下周要迎接检查。

全班乱糟糟地涌向操场，步安然被人群推着往前走，刚站稳就听见体育委员喊“按身高列队”。

他前后看了看，正想往中间站，胳膊突然被人拽了一下。

“这边。”

班主任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，她把步安然拉到自己旁边，“我们班男生队列在这儿，你跟柏千差不多高，站他旁边得了。”

步安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柏千果然就站在前面不远的位置，背挺得笔首，像根标杆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刚往前挪了两步，队列突然动了动，他没站稳，差点撞到前面的人。

“小心。”
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稳稳地托了他胳膊肘一下。

步安然抬头，正对上柏千的眼睛。

还是那双浅淡的瞳仁，此刻映着点操场边的树影，竟比昨天看起来柔和了些。
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
他赶紧站稳。

柏千没说话，手己经收了回去，插回校服口袋里，侧脸对着他，耳根却好像有点发红。

队列站定后，步安然正好在柏千右后方半步的位置。

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几乎要叠在一起。

体育委员喊着“稍息立正”，步安然跟着比划，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——柏千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，连抬手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
“你看啥呢？”

林婧的声音又从斜后方钻出来，带着点促狭的笑，“是不是觉得柏学霸连站军姿都帅？”

步安然被戳中心事，脸腾地热了。

刚想反驳，就听见体育委员喊“解散”，人群瞬间散开，柏千转身就往教学楼走，步子迈得又快又稳，像是在赶什么时间。

“哎他怎么走了？”

林婧挠挠头，“往常他会在操场多待五分钟的……”步安然望着柏千远去的背影，口袋里的手悄悄蜷了蜷——刚才被他托过的胳膊，好像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温度。

林婧说他长跑很厉害，可他看起来那么瘦，一点都不像爱运动的样子。

还有那声极轻的“嗯”，和刚才转瞬即逝的搀扶，都像是藏在冰面下的水流，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