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从老掌柜那儿得了《基础吐纳法》,林砚每日采草药的间隙,总爱找个背风的石坎子坐下琢磨。
书里的字他大多认得——老掌柜教过他识字,可“引气入体丹田蕴灵”这些话,翻来覆去看了十几天,还是摸不着门道。
他试过按书里说的,闭上眼睛调息,可每次刚要集中精神,要么被飞过的山雀惊着,要么被草叶上的露水打湿衣襟,丹田那点暖意像受惊的兔子,刚冒头就缩回去。
有回他蹲在灵泉谷外的老槐树下练了半个时辰,非但没引到气,反倒把自己憋得头晕,差点摔进旁边的溪水里。
“许是我太急了。”
林砚**太阳穴,把《基础吐纳法》小心折好,塞进怀里——书皮己经被他摸得发毛,边角处还沾着草药汁。
他摸了**口另一处,那里藏着点青灵草的残渣,是上次挖草时不小心蹭掉的,他舍不得丢,用布包了藏在贴身的兜里,总觉得这草能给他点底气。
这日天刚亮,林砚就背着布口袋上了山。
前一晚下了场小雨,山路比往常更滑,他特意把草鞋的草绳系得紧了些,还在鞋底垫了片粗麻布防滑。
他打算去山腰北坡采些夏枯草——老掌柜说最近城里闹咳嗽,夏枯草卖得快,要是能采满一篓,说不定能换些笔墨,把书里看不懂的地方抄下来,回头好问老掌柜。
北坡的夏枯草长得旺,沾着露水的穗子泛着淡紫色,林砚蹲下来,手指飞快地掐着草茎,心里还在琢磨吐纳的事。
他试着一边采草一边调息,吸气时想着把山间的灵气往丹田引,呼气时又怕把那点暖意吹散,手忙脚乱间,竟把一株夏枯草连根拔了起来。
“啧,可惜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,正要把草重新栽回去,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松针香,混着点说不出的清冽气——不是草木的味道,倒像老掌柜药铺里那瓶藏了多年的“凝神露”,闻着让人心里发静。
林砚抬头往坡上望,只见二十步外的一块青石板上,坐着个老者。
老者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串不起眼的木珠,每颗珠子都被盘得发亮。
他背对着林砚,盘腿而坐,周身绕着圈淡淡的白雾,那白雾不像山间的晨雾那样飘忽,反倒像有生命似的,贴着他的衣襟轻轻打转,连落在肩头的松针都没沾一片。
林砚心里一紧,下意识把布口袋往身后藏了藏。
他听老掌柜说过,山里偶尔会有修士路过,有的和善,有的却会抢凡人的东西。
他攥着手里的夏枯草,想悄悄退走,可脚刚往后挪了半步,就听见老者开口了——声音不高,却像浸了清泉,顺着风飘过来:“小家伙,盯着我这散修做什么?
是怕我抢你手里的草?”
林砚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连忙停下脚步,双手拢在身前,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:“老……老丈,我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路过采草药,没想着打扰您。”
老者缓缓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皱纹,眼睛却亮得很,像映着山间的溪水。
他扫了眼林砚怀里露出的书角,又看了看他攥得发白的手指,嘴角勾了勾:“你怀里揣的,是修仙的入门书吧?
看你这模样,是刚想走修仙路?”
林砚愣了愣,没想到老者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《基础吐纳法》从怀里掏出来,双手捧着递过去:“老丈,这是药铺掌柜给我的书,我看了十几天,还是不会引气入体,您……您要是懂这个,能不能教教我?”
老者接过书,翻了两页,指尖在“引气入体”那行字上顿了顿:“这书是早年小宗门的入门册子,写得太死,难怪你学不会。”
他把书还给林砚,指了指身边的空地,“坐吧,我教你个简单的法子,比书里的管用。”
林砚喜出望外,连忙在青石旁坐下,连布口袋滑到地上都没顾上捡。
老者闭上眼睛,缓缓吐出一口气,周身的白雾跟着动了动:“别学书里那样硬憋,你先闻闻这山里的气——松针的清,草叶的润,还有土里的沉,把这些气当成朋友,别当成要抓的兔子。”
林砚跟着闭上眼睛,试着去闻山间的味道。
松针香混着泥土的腥气,还有远处溪水的潮气,慢慢钻进鼻腔。
他想起老者说的“当朋友”,不再刻意去“引”,反倒放松下来,任由那股气息在鼻尖绕着。
“吸气时,想着这气顺着你的鼻子,滑过喉咙,往下沉,沉到你肚子最软的地方——那就是丹田。”
老者的声音轻轻传来,“别用力,就像你平时喝米汤那样,慢慢咽。”
林砚照着做,吸气时故意放慢速度,果然感觉一股清凉的气顺着喉咙往下走,不像之前那样刚到胸口就散了。
他心里一喜,刚想用力抓住那股气,就听见老者轻声说:“别抓,让它自己待着,就像你给草浇水,浇完了不用盯着,它自己会慢慢渗进根里。”
林砚连忙放松,任由那股清凉气在丹田处待着。
没过多久,他忽然感觉到,丹田那点原本微弱的暖意,竟和这股清凉气慢慢融在了一起,像两滴水珠汇成一滴,轻轻转了转。
他惊喜地睁开眼:“老丈!
我……我感觉到了!
丹田有气在转!”
老者睁开眼,点了点头,眼里带着点笑意:“这就是最基础的吐纳法,比书里的死规矩活络。
你是个有灵根的,就是缺个领路人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块巴掌大的青石,递给林砚,“这是‘引气石’,你平时把它揣在怀里,能帮你稳着点灵气,别再像之前那样,练得头晕。”
林砚双手接过青石,石头摸着凉凉的,却隐隐有股暖意从指尖传过来,和丹田的气呼应着。
他把石头紧紧攥在手里,又鞠了个躬:“多谢老丈!
您……您是修士吧?
您刚才说自己是‘散修’,散修是什么意思啊?”
老者捡起落在腿上的松针,轻轻捻碎:“散修就是无门无派的修士,不像那些宗门弟子,有师傅教,有资源拿。
我们这些人,想练个功法,得自己去秘境里找;想炼颗丹药,得自己上山采草药;遇到妖兽,也没人帮衬,全靠自己硬扛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影,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滋味:“不过散修也有散修的好——不用听宗门的规矩,不用跟人争名次,想住在哪就住在哪,想看哪片山就看哪片山。
不像那些宗门弟子,一辈子困在山门里,连后山的花开了都未必能看见。”
林砚听得入了神。
他以前以为修士都是风光的,能飞天遁地,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难处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引气石,又想起老掌柜说的“修仙路难”,心里忽然有点沉甸甸的。
“老丈,那您……您一个人走这条路,不觉得难吗?”
他小声问。
老者笑了,把捻碎的松针撒在地上:“难是难,可走得自在。
你看这山里的草,没人管它,不也长得好好的?
散修就像这草,虽然没人护着,可扎根在土里,顺着自己的性子长,也能活。”
说着,老者站起身,拍了拍长衫上的灰:“我得走了,再晚些赶不上前面的镇子了。
你这小子心诚,又有灵根,好好练,以后说不定比我这老散修有出息。”
林砚连忙站起来,想再道谢,可话到嘴边,又想起什么,从布口袋里掏出一把刚采的夏枯草,递过去:“老丈,这草能清热,您带着,要是路上渴了,煮点水喝。”
老者愣了愣,接过夏枯草,眼里闪过点暖意:“好,那我就收下了。
记住,修仙路再难,也别丢了这份心——对草木有心,对人有心,才能走得远。”
说完,老者朝着山外的方向走去,周身的白雾慢慢淡了,没一会儿就融进了山间的树影里,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松针香。
林砚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引气石,怀里揣着《基础吐纳法》,还有老者那句“别丢了这份心”,在心里反复琢磨。
风掠过草叶,带着夏枯草的淡香,林砚忽然觉得,丹田那股气比刚才更稳了。
他蹲下来,把掉在地上的布口袋捡起来,拍了拍上面的泥,又小心翼翼地把夏枯草剩下的部分收好——老丈说这草能清热,他得留着,说不定以后遇到需要的人,也能帮上忙。
那天下午,林砚没采多少草药,却比往常都开心。
他坐在石坎上,按着老者教的法子练吐纳,丹田的气越来越稳,连之前总打扰他的山雀,此刻落在枝头叫,都觉得像是在给他伴奏。
夕阳西下时,他背着半袋草药往回走,草鞋踩在石板上,脚步比往常轻快。
怀里的引气石凉凉的,贴着心口,像老丈的声音在耳边提醒:好好练,走得远些,看看更宽的山,更清的水。
他抬头望着天边的晚霞,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:以后他要是成了散修,也要像老丈那样,自在地走在山里,要是遇到像他这样摸不着门道的孩子,也教他吐纳,给他块引气石——就像老丈帮他那样,帮更多的人。
小说简介
小说《我乃人间一散修》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,是“唐辰沐沐”大大的倾心之作,小说以主人公林砚砚娃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,精选内容:雨停在卯时三刻,天刚扒开一道鱼肚白。青石镇东头的陋巷还泡在水汽里,青石板缝里积的水映着灰扑扑的天,像撒了把没磨亮的碎银。林砚是被巷口王大娘扫街的竹帚声惊醒的——那扫帚柄裂了道缝,扫过石板时总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响,比他家那扇漏风的木门还吵。他从木板床上坐起来,身上的粗布褂子带着潮气,领口磨得发亮,袖口接了块颜色略浅的补丁——这是爹生前穿的,爹走那年他才八岁,如今他十五了,褂子短了半截,下摆吊在腰上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