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，苏雾站在顾氏集团楼下的咖啡馆门口。
她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，里面是白色衬衫，头发梳成低马尾，脸上化了淡妆，遮住眼底的***。
手里拎着的文件袋里，装着苏氏最新的财务报表和项目计划书，她昨晚熬夜把所有数据重新核对了一遍，红色的亏损数字像一道道伤疤，刻在白色的纸上。
抬头能看到顾氏总部大厦的玻璃幕墙，反射着刺眼的阳光，像顾家人自带的疏离气场。
苏雾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走进咖啡馆——这里是顾逸尘定的地点，说是“谈私事比在公司方便”，可在苏雾看来，不过是对方想在自己熟悉的地盘上掌握主动权。
咖啡馆里人不多，舒缓的爵士乐轻轻流淌。
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，既能看到外面的街景，也能第一时间看到顾逸尘进来。
服务员过来点单时，她习惯性地说“一杯美式咖啡，不加糖不加奶”——大学时为了赶作业，她总是靠美式提神，久而久之就习惯了这种苦味，就像她现在不得不面对的处境。
咖啡还没端上来，一阵带着淡淡雪松味的气息先飘过来。
顾逸尘穿着一身炭灰色定制西装，没系领带，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，露出一点锁骨线条，少了几分商界精英的刻板，多了些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他手腕上的银色腕表在灯光下泛着细闪，手里捏着一个深灰色文件袋，走到桌前时，随手将文件袋放在旁边椅子上，拉开座椅坐下，动作利落却带着压迫感。
目光扫过苏雾面前的文件袋，他薄唇微勾，语气里藏着一丝嘲讽：“苏总监倒是准时，看来苏氏的情况，比我想的还要急。”
苏雾没接话，只是把咖啡杯往自己这边拉了拉。
她现在没心思跟他斗嘴，只想尽快谈完正事，拿到救父亲、救公司的资金。
顾逸尘拿起旁边的深灰色文件袋，推到她面前，袋口没拉严，露出里面白色的合同纸：“顾氏的条件都在这。
2亿注资分三期到账，第一期5000万，婚礼结束后三个工作日打给苏氏；剩下的1.5亿，看苏氏项目进展再付。”
“婚礼？”
苏雾猛地抬头，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，褐色液体洒在文件袋上，晕开一小片痕迹，“顾二少，我们是来谈商业合作的，不是谈婚事。
爷爷只说让我们对接细节，没提联姻。”
顾逸尘靠在椅背上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，节奏漫不经心，眼神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首白：“苏总监，你不会真觉得顾氏会白帮一个快破产的公司吧？”
他抬眼望她，衬衫领口的缝隙随着呼吸轻轻动了动，“联姻是我爷爷定的核心条件，让我先跟你说，是怕你首接去总部见他，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。
他说，两家要合作，得有足够的信任基础，婚姻就是最好的保障。”
“保障？”
苏雾攥紧手里的勺子，金属勺柄硌得手心发疼，“顾老爷子是把婚姻当交易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顾逸尘挑了挑眉，语气里的锐利藏在慵懒下，“现在是你们求顾氏帮忙，不是我们求你们。
你要是觉得条件不能接受，现在就可以走，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，没功夫在这耗。”
他的话像冰锥，戳破苏雾最后的侥幸。
她知道顾逸尘说的是实话，苏氏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，没资格讨价还价。
可一想到要跟这个处处作对的人结婚，把人生当**，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，闷得发慌。
“我不联姻，顾氏就绝对不注资？”
她还想争最后一次，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顾逸尘摇了摇头，语气肯定：“我爷爷向来说一不二。
你不想签，现在就能走，我会让助理把苏氏的资料归档，以后没人会再提合作的事。”
苏雾盯着文件袋上“顾氏集团”的金色logo，眼前闪过父亲苍白的脸、插满管子的手，还有母亲哭红的眼睛，公司里等着发工资的员工也在眼前晃。
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里的犹豫全没了，只剩被逼到绝境的坚定。
刚伸手拿起文件袋，服务员端着提拉米苏过来，轻轻放在她面前：“小姐，您的甜品。”
“我没点这个。”
苏雾皱眉，把甜品往旁边推。
“是这位先生点的。”
服务员指了指顾逸尘，转身离开。
顾逸尘收回敲桌面的手，端起自己的黑咖啡抿了一口，声音平淡：“看你脸色差，吃点甜的能缓过来。”
怕她误会，又补了句，“别多想，我只是不想你签合同手抖，写错名字耽误事。”
苏雾看着面前的提拉米苏，奶油上撒着可可粉，甜香扑鼻。
她突然想起大学时，林溪失恋哭了一晚，她就是买了这样一杯提拉米苏，一点点喂给林溪吃。
可现在，这份甜从顾逸尘手里递来，却只剩刺眼——不过是交易前的“礼貌”，是施舍般的同情。
她把提拉米苏推回去，语气冷淡：“不用了，我不爱吃甜的。”
顾逸尘指尖顿了顿，没再说话，只是重新端起咖啡，目光落在窗外的顾氏大厦上。
衬衫领口的缝隙里，能看到一点淡青色的血管，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。
咖啡馆里的爵士乐还在响，两人之间的空气像冻住了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，还有苏雾“咚咚”的心跳，提醒她即将做的决定有多沉重。
苏雾快速翻合同，条款一条比一条苛刻：婚后要在公众面前演恩爱夫妻，不能说合约的事；住顾氏的婚房，分房睡，但每月至少三次一起参加家族聚会；离婚时苏氏要还2亿注资，顾氏给500万补偿……每一条都像枷锁，把她绑在这场荒唐的婚姻里。
翻到最后一页签字处，笔尖悬在纸上，迟迟落不下去。
这一笔签了，就意味着要放弃对婚姻的所有期待，跟不喜欢的人同住，在所有人面前演戏。
“苏总监，别浪费时间了。”
顾逸尘的声音打破沉默，“你父亲在医院等钱救命，苏氏员工等着发工资，你耗得起，他们耗得起吗？”
这句话像冷水，浇醒了苏雾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笔尖落下，在签字栏写下“苏雾”，字迹工整，却像刻在心上，每一笔都疼。
签完字，她把合同推回去，站起身：“婚礼时间你定，我会配合。
但你记住，我们只是交易，别指望我演恩爱夫妻，更别想干涉我的生活。”
顾逸尘拿起合同，扫了眼签名，嘴角勾了勾，笑意却没到眼底：“彼此彼此。
婚礼定在下周六，助理会把时间地点发给你。
还有，婚前别再见了，省得相看两厌。”
苏雾没说话，转身走出咖啡馆。
推开门，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，她抬手挡了挡，心里告诉自己：苏雾，再忍忍，等父亲好起来，苏氏缓过来，一切就结束了。
抬头看顾氏大厦，玻璃幕墙上的倒影模糊了眼睛，也模糊了她对未来的期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