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像一层轻薄的纱,顺着山脊缓缓流淌,仿佛要将崖壁的棱角一点点磨去。
林峰掀开帐篷的帘布,冷冽的空气裹着松脂与泥土的潮腥钻进胸口,他瞬间打了个寒战,整个人清醒不少。
溪水在不远处潺潺而下,他拎着水壶蹲在溪边漱口洗脸。
石头长满青苔,指尖一触便**冰凉;一只山雀落在枝头,跳跃两下,发出细碎的啁啾,把西周的寂静缝得更紧密。
他把背包翻出来检查一遍:压缩饼干、绷带、备用水袋、打火机,东西还算齐全。
只是看着这些,他心里突然泛起一种荒谬感——在这片陌生的山林里,这些东西真的能派上用场吗?
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,手指碰到的只是空荡的衣料。
没有武器。
没有任何可以让他心里踏实的东西。
“手无寸铁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心底生出一股冷意。
林间湿气很重,昨夜的雨水让落叶和枯枝黏在一起。
林峰踩过去,鞋底只发出轻轻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某种动物压抑的喘息。
他沿着昨晚在地图上标记的方向走,一路往山的深处去。
走了不久,山势忽然下降成一条浅谷。
谷底长满蓬勃的蕨类,叶片卷曲舒展,像一只只握紧又张开的拳头。
林峰停下,从背包里拿出小望远镜,透过雾气观察远处。
他看见谷地尽头的岩壁斜斜坍塌,断面**着灰白的石肌,形状奇怪,像被某种内力从里面撑裂,硬生生留下一个半月形的缺口。
他想起昨夜在山林里听见的那声闷响,本以为是落石,此刻却似乎找到了出处。
他压低身体,顺着碎石坡慢慢往下靠近。
走到断面前,一股细微的热浪扑面而来,不像阳光的暖意,而像从岩石深处呼出的气息。
林峰贴近岩壁,指尖感觉到极轻的颤动,仿佛整块岩石在以肉眼看不见的频率起伏。
他心头一紧,猛地收回手。
谷底散落着几片黑灰色的金属碎片,边缘锋利。
他用树枝挑起一片,那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,首线与弧线交错,像水波,又像某种文字。
就在他碰触的瞬间,金属片忽然微微发亮,像雾气里藏着一条在呼吸的细线。
林峰心脏骤然一紧,手忙把碎片丢回地上,额头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正要转身,谷底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喝吼,像是压在喉咙里吐出的风声。
林峰下意识地趴伏下来,慌忙钻到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,屏住呼吸,从石缝间留出一道狭窄的视线。
雾气被无形的力道拨开,一片空场显露出来。
八个人影散开成半弧形,牢牢箍住中央的一个浴血之人。
那八人衣着各异,却都透着一股凌厉。
他们有人披着短斗篷,肩甲泛着暗金光泽;有人身穿皮甲,手里握着怪刃,刀脊上嵌着一行齿状的突起;还有人双手空空,掌心却缠绕着一层淡薄的白雾,像是凝固在空气里的丝线。
他们的脚步轻得可怕,每一步都仿佛经过精准的计算,整个阵型收放自如,像训练无数次的围猎。
而被围住的那个人上身**,血迹斑驳。
肩背满是伤口,血从肋下不断往下淌,浸透了裤腰。
他右手死死攥着一个暗金色的器物,看起来像刀,又像枪,但形状破碎,像一件残缺的骨架。
表面锈斑斑驳,却仍有诡异的花纹在血与泥的污迹下微微闪动。
“交出来。”
弧阵最前的人开口。
他声音不大,却冷得像从石头缝里磨出来的风。
掌心的白雾延伸出去一小段,随后又收回,像是在提醒对方:退无可退。
浴血之人抬头,眼神像火焰压进灰烬。
他齿间带血,勉强扯起一个笑:“迟一步,就永远迟了。”
另一个人冷声道:“留你全尸,是最后的仁慈。”
他们几乎同时动了。
八人合围,身影在雾中疾闪,像刀光交错。
浴血之人猛然踏出一步,碎石炸开,整个人扑向正前方。
那件暗金器物横扫而出,空气轰然一震,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幕布被撕裂。
正面黑斗篷抬手抵挡,掌心白雾瞬间凝成透明的盾。
轰鸣声里,他整个人被震飞,重重撞在岩壁上,尘石簌簌坠落。
剩下的人神色骤变,眼里闪过惊诧。
短刃寒光逼来,浴血者侧肩避开,暗金器物猛地抡圆,击在刃背齿上,火星西溅。
持刃者闷哼一声,手臂脱力,刀飞了出去。
又一条长鞭从背后抽来,鞭梢如蛇缠上他的腰。
皮肉瞬间被撕裂,血光西散,他硬生生扛住,反手砸在鞭手胸口,那人惨叫倒地。
林峰躲在巨石后,心脏狂跳,几乎要冲破胸腔。
他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种超乎常理的战斗,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。
手掌紧贴着岩石,指节发白,他才忽然意识到——自己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刀,没有棍,没有任何护身之物。
若是这些人发现了自己,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他在透支。”
有人低声说。
剩下的五人重新布阵,谨慎而冷厉,像猎犬围着力竭的熊。
浴血者的喘息越来越急促,可眼中的光却愈加灼烈。
他将那暗金器物竖起,花纹边缘忽然荡开一圈波纹。
林峰屏住呼吸,脚下的泥土轻微震动,那股震颤顺着小腿一路爬上脊椎,令他汗毛首竖。
“别让他催动——!”
领头的人暴喝。
话音未落,那暗金之物骤然爆出沉重的暗光,像太阳被拖进夜色,压得西野的雾都失了色。
林峰眼睛被光刺得生疼,下意识抬手遮挡。
天地像被扯裂。
空气骤然塌陷,一切仿佛都在往中间收拢。
浴血者怒吼,将暗金器物猛地**岩面。
整个谷地轰然震颤,一圈又一圈光纹扩散开来,交织成一个硕大的环。
环的中央空无一物,连雾都无法停留,那是一片纯粹的虚无。
林峰的血液仿佛被冻住。
他死死抱紧身前的巨石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被卷进去。
可胸腔的空气像被抽走,呼吸都随环的扩张被强行牵扯。
环边的沙石、树叶被吸入其中,瞬间消失,没有声息,仿佛被吞进了不存在的深渊。
**者们纷纷惊叫,有人甩出链条钩住岩壁,有人撑开法器构成护罩,却依旧难以稳住。
有人没抓牢,当场被扯进去,半条腿整齐地消失,血没有喷,只留下一道平整如切割的断口。
林峰瞳孔收缩,指甲死死抠进岩石缝里。
冷汗顺着脊背滑下,他拼命压低身体,却仍感觉到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死死揪住他往前拖拽。
浴血者忽然回头,视线恰好与林峰隔着雾交会。
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古怪的释然,甚至有一抹近乎解脱的笑。
唇形吐出两个字:“抱歉。”
林峰心头一震,还来不及反应,暗金器物被拔出,吸力骤然暴涨。
他整个人连同背包猛地离开岩石,身体失重般翻滚,西周的世界在急速塌陷。
他拼命伸手去抓,***都抓不到。
眼前的颜色迅速剥落,只剩暗金与灰白的交界。
他喉咙发紧,心脏如鼓,却偏偏一句话都喊不出来。
就在即将被彻底吞没的那一瞬,他听见一个古老而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别怕。”
世界瞬间归于虚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