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像活过来一样,顺着脚踝往上爬。
陈默裹紧登山服,还是觉得一股寒气钻进了骨头缝里。
刚才还能勉强看清前方十米的路,不过几分钟,能见度就缩到了五米,眼前的白雾浓稠得像化不开的牛奶,连身边的树木都变成了模糊的灰黑色轮廓,影影绰绰地立在周围,像一群沉默的监视者。
他拿出指南针,金属外壳在雾里泛着冷光。
可指针却像疯了一样,围着表盘疯狂旋转,时而指向东,时而指向西,根本无法固定方向。
陈默皱起眉,把指南针凑到眼前仔细看——指针的晃动越来越剧烈,最后竟“嗡”地一声,贴在了表盘边缘,死死指着身后的方向,像是在抗拒什么。
“不对劲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
这不是普通的磁场干扰。
秦岭多山,磁场异常确实常见,但绝不会让指南针失控到这种地步,更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刻意扭曲这里的方向。
陈默收起指南针,又掏出地图。
地图是他出发前打印的,标注了秦岭深处的大致路线,可此刻铺展开,纸面竟慢慢变得潮湿,墨迹顺着水渍晕开,原本清晰的山路变成了一团团黑色的污渍,再也辨认不出原样。
他用力甩了甩地图,水珠溅落在地上,瞬间被雾气吞噬。
没办法,只能凭感觉走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握紧登山杖,朝着记忆中深山的方向迈步。
脚下的落叶层很厚,踩上去“咯吱”作响,可那声音里,总夹杂着一丝异样的闷响,像是落叶下还藏着别的东西,被他一脚踩得变了形。
他停下脚步,弯腰拨开脚边的落叶。
枯叶下是**的黑土,土面上爬着几条细小的蚯蚓,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可刚才那声闷响,绝不是蚯蚓能弄出来的。
陈默心里发毛,刚要首起身,突然听到脚下传来“咕噜”一声轻响,像是有东西在土下蠕动。
他猛地后退一步,登山杖戳进落叶层,只听“噗”的一声,像是戳穿了什么柔软的东西。
雾气里,似乎有股淡淡的腥气飘了过来。
他不敢再停留,转身加快脚步。
越往里走,雾气越浓,周围的树木也变得奇怪起来——树干上布满了扭曲的纹路,像是人脸的轮廓,树枝低垂着,像干枯的手臂,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是在招手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风穿过树叶的声音,在寂静的山林里被无限放大,仔细听,竟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,模糊不清,却又带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陈默咬紧牙,假装没听见,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,仿佛就贴在他的后颈上,冰凉的气息扫过皮肤。
他猛地回头。
身后只有无边的白雾,连自己刚才留下的脚印,都己经被雾气掩盖,没有丝毫痕迹。
就像他从未走过这条路一样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。
“叮——铃——”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浓稠的雾气,清晰地传到陈默耳朵里。
铃铛声断断续续,像是有人提着一串铃铛在走,节奏缓慢,带着一种莫名的引诱。
陈默心里一动。
有声音,就说明有人。
不管是谁,只要能找到人,就能问清方向。
他循着铃铛声的方向走去,脚步不自觉地加快。
铃铛声时远时近,像是在和他捉迷藏,每当他觉得快要追上时,声音就会突然变远,引着他往更深的雾里走。
不知走了多久,脚下的落叶层渐渐变薄,地面变得平坦起来。
铃铛声突然停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。
陈默停下脚步,警惕地环顾西周。
雾气稍微稀薄了一些,前方不远处,立着一棵歪脖子树。
树干粗壮,树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色,树枝向一侧扭曲着,像是被人强行掰弯的手臂。
最奇怪的是,树干上用利器刻着三个字,字迹扭曲变形,像是在痛苦中挣扎着写上去的——溪谷村。
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快步走过去,伸手触摸那些刻字。
指尖刚碰到树皮,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,不是木头的冷,而是像摸到了活人的皮肤,带着一丝黏腻的湿意。
“谁在这里刻的字?”
他喃喃自语,目光扫过树干周围。
树下没有脚印,只有一层薄薄的青苔,像是这棵树己经在这里立了很多年,从未有人靠近过。
可那些刻字的边缘很新,像是刚刻上去不久,甚至能看到树皮上渗出的淡红色汁液,像是血。
陈默猛地缩回手,指尖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液体,凑近鼻尖闻了闻,没有血腥味,只有一股淡淡的腐臭。
就在这时,身后的雾气里,突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。
那人影很高,穿着一件宽大的衣服,立在雾中,一动不动,像是在盯着他。
“喂!”
陈默大喊一声,“你是谁?
这里是不是溪谷村的方向?”
人影没有回应,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陈默握紧登山杖,慢慢向人影走去。
距离越来越近,他能看清那人影的轮廓——没有头,只有一截躯干,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,像是一件挂在架子上的空衣服。
他心里发慌,脚步顿住了。
就在这时,人影突然动了。
它没有走,只是缓缓地向一侧平移,像是在躲避什么,随后渐渐融入雾气,消失不见了。
陈默愣在原地,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。
刚才那到底是什么?
是人?
还是……别的东西?
他低头看向地面,人影消失的地方,留下了一串潮湿的脚印。
脚印很小,像是女人的鞋印,可脚印的方向,却朝着歪脖子树的另一侧,通向更深、更浓的雾气里。
陈默犹豫了。
追,还是不追?
铃铛声己经消失,眼前只有这串诡异的脚印,和树干上渗着“血”的刻字。
他抬头望向雾的深处,那里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,正等着他跳进去。
可他没有选择。
想要找到溪谷村,想要弄清十年前的真相,他只能跟着这唯一的“线索”走下去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抬脚踩进那串脚印里,一步步向雾的深处走去。
歪脖子树的树枝,在他身后轻轻晃动了一下,像是在冷笑。
树干上的刻字,那扭曲的笔画,仿佛又清晰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