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玥离去后,杜羽在厨房呆坐了许久。
唇上的触感,那句“我爱你”,还有她最后落寞的眼神,在他脑中反复盘旋,搅得他心烦意乱。
他试图理清思绪,思考脱身之法,思考如何破解封印,但贞玥那张带着泪痣、时而冷酷时而脆弱的脸总是不合时宜地闯入,打断他的谋划。
“啧,麻烦。”
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,决定不再去想。
当务之急,是恢复神力。
他回到房间,盘膝坐下,再次尝试冲击体内的封印。
神识内沉,能清晰地“看”到那道由奇异药力和某种精神禁制结合而成的枷锁,如同最坚韧的藤蔓,死死缠绕着他的神力源泉。
他集中意念,如同最精细的工匠,试图找到一丝缝隙或节点。
一次,两次……神力如同撞在无形的壁垒上,纹丝不动,反而震得他神魂微荡。
“不对啊……”杜羽睁开眼,眉头紧锁,“这封印的手法精妙异常,绝非普通凡人所能掌握。
她是从哪里学来的?
难道……”一个模糊的猜测浮上心头,但又缺乏证据。
他甩甩头,决定换个思路。
“算了,既然暂时冲不开,何必浪费力气?
这样也好,有吃有喝,还不用自己动手,美滋滋。”
他成功地说服了自己,身体向后一倒,呈“大”字形瘫在床上,决定将摆烂进行到底。
什么神明尊严,什么奇耻大辱,在不用自己做饭的幸福面前,似乎都可以暂时搁置。
*** * ***就在杜羽迷迷糊糊,几乎要再去会周公之时,一道极其微弱、却带着灼热战意的神念,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他灵台深处漾开涟漪。
他猛地坐起,脸色一肃。
这种联系……是那个家伙!
他闭上眼,凝聚心神,接通了这道跨越了不知多少距离的神念链接。
“喂!
是哪个***?”
他没好气地开口,语气熟稔。
链接那头,立刻传来一个粗犷豪迈、如同金铁交击般的声音,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和战意:“杜羽!
你小子躲哪儿去了?
敢不敢出来和老子干一架!”
杜羽翻了个白眼,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:“切,无脑匹夫。
说吧,找本神干嘛?
难道又闯祸了,要本神去捞你?”
“放屁!
老子能闯什么祸!”
战神诺克的声音震得杜羽脑仁嗡嗡的,“是神明**快到了!
老子也得解决‘神明契’这破事儿!
烦死了!”
听到“神明契”三个字,杜羽顿时感同身受,烦恼涌上心头:“也是。
靠背,真麻烦,我也不知道怎么搞。”
诺克立刻提出了他标志性的、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:“要不咱俩首接拳打神会,脚踢宇神,统治神界算了!
一劳永逸!”
杜羽被这“天才”的想法噎了一下,没好气地回道:“牛掰!
不愧是你啊,天才!
我要有这实力至于跑路吗?”
“怕什么?
咱兄弟俩联手!
实在不行就去魔兽山脉躲着!”
诺克依旧热血沸腾。
“算了算了,不管了。”
杜羽懒得跟他扯皮,“到时候你给我打打掩护,能混过‘神测’就行。”
“行吧行吧!”
诺克爽快答应,随即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促狭,“对了,花神托我问你在哪儿,她说想请你去她的花神庭坐坐。
你小子艳福不浅啊!”
“哈?”
杜羽精神一振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,“尊嘟假嘟?
难道她转性了?
被雨神那家伙伤到了?”
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花神曼妙的身姿和绝美的容颜,心头一阵火热,但嘴上却故作正经,“咳……我可不是因为她漂亮,只是单纯想安慰一下她,毕竟同僚一场。”
诺克在那头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:“你小子……算了。
话说你现在到底在哪儿?
跟哪个女娃子在一起?
到哪一步了?
我告诉你,可不能欺负人家!”
杜羽脑海里立刻闪过贞玥手持项圈冷笑的样子,内心悲愤交加:**(明明是她欺负我!
)** 但嘴上绝不能认怂,强撑着道:“额!
什么话!
什么话!
我可是羽神,怎么会欺负凡人?”
诺克似乎信了,转而提醒道:“对了,最近‘圣裁使团’那群**又开始活跃了,到处找神明的麻烦,你小子小心点,别被捅了刀子。
实在不行就回神庭,大不了挨顿罚。”
“靠背!
怎么最近净是跟女人有关的事啊!
可恶!”
杜羽一想到贞玥和可能的花神,以及诺克提到的圣裁使团(据说其高层也有几位难缠的女神官),顿感头大。
诺克立刻捕捉到***,语气更加促狭:“难道那女娃子也欺负你了?
不会吧杜羽,你这么虚吗?”
“滚啊!
你小子脑子里都是**废料吗!”
杜羽老脸一红,气急败坏地吼道。
“行了行了,不说了。”
诺克见好就收,“待会儿要去云易国那边干架,老子感觉热血都沸腾了!
先断了!”
不等杜羽回话,链接便被诺克单方面粗暴地切断。
“这小子……别死那儿了。”
杜羽低声嘟囔了一句,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与诺克的通讯,像是一根线,将他从这诡异的“宠物”生活中暂时拉出,提醒着他神明的身份和外界正在发生的风波。
花神的邀请让他心动,圣裁使团的消息让他警惕,而诺克即将前往的云易国……似乎正是贞玥哥哥刚才提到的边境方向?
*** * ***就在杜羽思绪纷飞之际,“嘭”的一声,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贞玥站在门口,气息己经平复,但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,眼神锐利地扫向他,语气酸溜溜的,带着质问:“你在想什么?
是不是在想别的女人?”
杜羽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暗道不好。
这女人莫非有读心术?
刚想到花神她就来了?
贞玥步步逼近,目光紧紧锁住他,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:“你要记住,你现在是我的宠物,只属于我一个人!
这是你答应的!
你只能想我!”
她顿了顿,使出了终极威胁,“否则……否则我不给你做晚饭了!”
美食的威胁对杜羽永远是有效的。
他头皮一麻,大脑飞速运转,立刻想到了转移话题的最佳方法。
“额……我是想说,”他摆出一副正经关切的表情,“你们圣庭会不用参加了吗?
今天都六月一号了。”
果然,这个话题成功吸引了贞玥的注意力。
她神色稍缓,在一旁坐下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:“推迟了。
邻国云易国的圣使公开宣布与‘圣裁使团’结盟,并停止供奉所有神明。
教廷和国王正在商讨是否要对云易国用兵。”
她撇了撇嘴,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倦,“这种事我没什么兴趣,也插不上话。”
云易国!
圣裁使团!
杜羽心中一动,这与诺克方才透露的信息完全吻合。
“哦?”
他压下心中的波澜,故作轻松地追问,“那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就空闲了?
能不能给我做点……那个,云层派?”
他脸上努力挤出一点讨好的神色。
那酥脆香甜、入口即化的云层派,他想念己久了。
贞玥立刻看穿了他的心思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她双手抱胸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:“云层派?
可以啊。”
她故意拉长了语调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不过,你现在是宠物,得有点诚意才行。
要求不高……亲我一下就可以。”
又来了!
杜羽内心哀嚎。
尊严与美味的云层派在脑中激烈**,让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。
是暂时放下神明那点可怜的自尊,换取极致的口腹之欲,还是坚守气节,忍受可能持续数日的馋虫折磨?
“额……这个……”他支支吾吾,眼神飘忽,内心天平在剧烈摇摆。
贞玥看着他犹豫挣扎的样子,眼底闪过一丝难过,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故作玩味的表情:“怎么,不愿意吗?”
就在杜羽深吸一口气,几乎要被云层派的**打败,准备凑过去履行这“屈辱”的交易时——“咚咚咚!”
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,如同救世的天籁,打断了屋内微妙而紧张的气氛。
“贞玥?
羽先生?
你们在吗?”
门外传来公爵艾莱克沉稳却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。
杜羽如蒙大赦,几乎是弹射起步,瞬间冲到门边,一把拉**门,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:“来了来了!
究竟发生什么事了,敲这么急?”
门外,身着正式礼服、风尘仆仆的艾莱克看到杜羽,明显松了口气,随即神色凝重地道:“羽先生,打扰了。
确实有要事。
我们的侦查员在与天云国接壤的边境区域,感知到了神力的气息。”
杜羽心中己然有数,但面上还是露出适当的惊讶:“哦?
查清楚是哪位神明了吗?”
(内心:除了诺克那个走到哪儿打到哪儿的**,还有谁会偷偷跑下人界,还把气息弄得这么明显?
)艾莱克沉声道:“气息很像那位战神大人,但非常微弱,而且状态似乎很不稳定。
我们的人不敢贸然靠近勘察,担心引发不必要的冲突。
所以,希望您能出手相助,前往查探究竟。”
“我?
额……”杜羽几乎是本能地,说完就转头看向屋内的贞玥,眼神带着询问。
这下意识的反应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贞玥靠在门框上,语气平淡无波,听不出情绪:“看我干什么?
我难道还会不让你去吗?”
(内心:哥哥来得真不是时候……要给他解开封印吗?
解开了,他还会回来吗?
他刚才是不是真的在想花神?
好纠结……)艾莱克并未察觉妹妹复杂的心绪,上前一步,郑重地向杜羽躬身行礼:“羽神大人,情况紧急,可能关乎边境安危。
我在此先谢过您了!
望您能尽快启程。”
杜羽收回目光,压下心中的种种思绪,正色道:“行行行,情况我了解了。
你先回去,我稍微准备一下,马上出发。”
“多谢!”
艾莱克再次道谢,又关切地与贞玥简单寒暄了几句,叮嘱她注意安全,便匆匆转身离去,背影很快消失在庭院门口。
*** * ***兄长一走,房门关上,屋内气氛瞬间一变。
贞玥一步步走到杜羽面前,抬起头,刚才的冷静平淡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委屈和控诉,眼圈甚至有些微微发红。
“你就那么想离开我吗?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“我哪里做错了?
你个渣男!”
看着眼前这双泫然欲泣的眼睛,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质问,杜羽发现,自己那些准备好的、诸如“事关重大”、“神明职责”之类的冠冕堂皇的理由,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经过这几天的“磨砺”,他似乎终于开窍了——跟此刻的贞玥讲道理,是完全没有用的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,用上了自己都觉得肉麻的安抚语气,举手投降:“额,我的错我的错!
都是我不好!”
他放软声音,带着保证,“放心吧,‘神明契’都在你手里了,我还能跑到哪儿去?
我肯定会尽快回来的。
你相信我,好吧?”
他刻意提到了“神明契”,这确实是目前贞玥掌控他的最大依仗。
贞玥盯着他的眼睛,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。
半晌,她才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,提出了妥协的条件:“好吧……不过你要明天才能走。
今天晚上……得一起睡。”
杜羽看着她那副气鼓鼓又带着点不安,仿佛怕被抛弃的小动物般的模样,心中那点因为即将获得短暂自由而产生的雀跃,莫名地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。
他叹了口气,认命地点头:“额,好好好。”
(内心安慰自己:这可不是我羽神怂了,只是不想跟她计较,免得节外生枝而己,对,就是这样!
)*** * ***达成协议后,杜羽开始简单整理行李。
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,无非是几件换洗衣物。
但当他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时,看着里面那些瓶瓶罐罐,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他那套心爱的、铭刻着保温保鲜符文的小巧银锅,以及各式各样的调味料,仔细地打包起来,塞进了行囊。
“有备无患,万一外面的食物不合口味呢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完美的借口。
收拾完,他再次躺回床上,百无聊赖,又尝试着运转了一下神力,那封印依旧稳固如山。
他撇撇嘴,彻底放弃,决定安心等待晚餐,以及……明天那未知的旅程。
*** * ***夕阳西下,暮色渐浓。
杜羽的肚子准时地咕咕叫了起来。
他走出房间,发现厨房冷锅冷灶,贞玥并不在里面。
他挠了挠头,走向她的房间。
“饭点了,晚饭呢?”
他推开门,探头问道。
贞玥正坐在梳妆台前,闻言回过头,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:“你个笨蛋!
是不是你把锅和调料都收起来了?
我刚才在厨房没找到!
叫你你又睡得像死猪一样!
我怎么做饭?”
她的语气带着嗔怪,但比起白日的冰冷或委屈,更像是一种日常的抱怨。
按照以往的习惯,她若需要进他房间找人或者拿东西,通常会先敲门,但经历了项圈事件后,某些界限似乎变得模糊了。
杜羽瞬间僵住,如遭雷击。
**额……** 他内心一片哀嚎,恨不得时光倒流,把那个手欠打包锅具的自己掐死。
难道辉煌的羽神生涯,最终要**在这小小的疏忽上?
看着他瞬间垮下去、写满绝望的脸,贞玥脸上的嗔怪渐渐消失了。
她沉默地看了他几秒,眼神似乎飘忽了一下,想起了很久以前,在暮色森林里,那个递给她烤鱼的、看似冷漠却心软的神明。
她的语气软了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讨好,轻声提议:“要不……我们吃**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