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寒清,你会信我吗?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第三刑事审判庭。,**冰冷的触感已经熟悉到麻木。她身上穿着张律师昨天送来的衣服——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,深色长裤,都是最普通的款式,没有任何装饰。,她也比穿着那身肮脏婚纱时更像个人。。。旁听席第一排,顾父和陈叔坐在一起,父亲今天穿了深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但眼下的青**露了他的疲惫。旁边是砚家的人——砚爷爷坐在轮椅上,被管家推着,老人脸色铁青,紧紧握着扶手。砚母坐在他旁边,没有看顾瑾瑜,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手。。沈母一直在抹眼泪,沈父则表情严肃,眼神锐利地扫过整个法庭。,是各路媒体记者。长枪短炮对准了被告席,闪光灯偶尔亮起,在顾瑾瑜脸上投下短暂的白光。她能听见快门的声音,咔嚓,咔嚓,像某种倒计时。,三位法官已经就位。主审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戴着老花镜,正在翻阅卷宗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到近乎冷漠。,最后停在证人席旁的那个座位上。。,白衬衫,没有系领带。他坐得很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目光直视前方,没有看任何人,包括她。,顾瑾瑜第一次见到他。。仅仅四天,却像是隔了一辈子。,他穿着新郎礼服,笑着对她说“我愿意”的样子。那时的他,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期待,握着她手的时候,掌心温暖而坚定。,坐在十米外的证人席旁,像一个陌生人。
不,比陌生人更糟。陌生人的眼神里不会有那种冰冷,那种审视,那种……失望。
“全体起立。”
**员的声音把顾瑾瑜拉回现实。她跟着所有人站起来,看着法官入席。
“现在**。”主审法官敲下法槌,“海城市人民检察院诉顾瑾瑜故意伤害一案,现在开始审理。”
法槌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,像某种宣判的前奏。
顾瑾瑜重新坐下。她的手心在出汗,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,目视前方。张律师坐在她旁边的辩护席上,低声对她说:“别紧张,按我们之前对好的说。”
她点点头。
公诉人开始宣读**书。声音平板,字句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顾瑾瑜的耳朵里:
“……被告人顾瑾瑜,因嫉妒被害人沈清词怀有其丈夫砚寒清的孩子,于婚礼当日,在众目睽睽之下,将被害人从楼梯推下,致其重伤流产,**严重受损,构成终身不孕……”
“……其行为情节恶劣,社会影响极坏,已触犯《***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三十四条,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……”
顾瑾瑜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这些话她已经听过太多遍了——在警局,在拘留室,在看守所,在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里。它们最初像刀子,现在像钝器,一下一下,把她心里最后那点柔软都敲碎了。
“被告人对**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,有什么意见?”法官问。
顾瑾瑜抬起头,声音清晰而平静:“我没有推沈清词。我是清白的。”
旁听席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记者们快速记录,闪光灯又闪了几下。
法官示意安静:“下面进行法庭调查。请公诉人出示证据。”
第一个上场的证人是酒店的侍应生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他站在证人席上,手有些发抖,声音也很小。
“十月二十六日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,我在宴会厅服务。”侍应生说,“我看到……看到被告人和被害人站在楼梯口附近。被害人伸手想帮忙端琉璃盏,但被告人突然推了她一把。”
“你确定是推吗?”公诉人问。
“确定。”侍应生点头,“我看到被告人的手伸出去,碰到了被害人的肩膀,然后被害人就向后倒下去了。”
张律师站起身:“证人,你当时距离事发位置有多远?”
“大概……五六米吧。”
“中间有没有遮挡物?”
“有。”侍应生想了想,“有宾客,还有摆着点心的长桌。”
“也就是说,你的视线并不是完全清晰的?”张律师追问。
侍应生犹豫了一下:“但……但我确实看到了。”
“你看到的是被告人‘推’的动作,还是‘碰’的动作?”张律师走近一步,“这两者是有区别的。”
“我……”侍应生开始冒汗,“我觉得是推。”
“觉得?”张律师抓住这个词,“也就是说,你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?”
“反对!”公诉人起身,“辩护人在诱导证人。”
“反对有效。”法官说,“辩护人,请直接**。”
张律师退后一步,换了问题:“事发后,你有没有和任何人讨论过你看到的情况?”
侍应生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有……酒店经理问过我,**也问过。”
“他们问你的原话是什么?”
“就是……问我看到了什么。”
“有没有人告诉过你,其他证人看到了什么?”张律师盯着他,“比如,有没有人说‘我也看到顾瑾瑜推人了’?”
侍应生的脸色变了变。他看向旁听席,又看向法官,最后低下头: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。”
顾瑾瑜看着这一幕,心里升起一丝希望。张律师说过,集体作证的情况下,证人之间很容易互相影响。如果有人先说了“我看到她推人”,后面的人可能就会不自觉地附和。
但这个希望很快就被掐灭了。
接下来的七个证人,像排练好的一样,一个接一个走上证人席,说着几乎相同的话:
“我看到顾瑾瑜推了沈清词。”
“她的手伸出去,碰到了沈清词的肩膀。”
“沈清词向后倒,撞到了桌子,琉璃盏碎了。”
“血流了很多。”
每一个证人都言之凿凿,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误。他们中有酒店的客人,有砚家的亲戚,有沈家的朋友。身份不同,年龄不同,但证词却出奇的一致。
顾瑾瑜听着,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一点点熄灭。
她知道这些人不一定都在撒谎。也许有些人真的相信自己看到了。也许有些人只是被误导了。也许有些人……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。
她看向旁听席,看向那些熟悉的面孔。他们中有的人参加过她的订婚宴,有的人夸过她修复文物的手艺,有的人说过“瑾瑜和寒**般配”。
现在,他们坐在那里,用或同情、或鄙夷、或好奇的眼神看着她。
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说:“等等,我看到的不是这样。”
除了一个人。
第九个证人,一个六十多岁的老**,是砚家的远房亲戚。她拄着拐杖走上证人席,说话很慢,但很清晰:
“我当时站在楼梯的另一侧,角度不太好。”老**说,“我看到沈小姐冲过去,顾小姐向后退了一步。然后沈小姐就摔倒了。至于是不是推的……我没看清楚。”
这是九位证人中,唯一一个没有明确指认顾瑾瑜的人。
但她的证词很快就被淹没了。公诉人问:“您确定没看清楚吗?”
“我老了,眼睛不太好。”老**说。
“也就是说,您不能证明被告人没有推人,对吗?”
老**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对。”
公诉人满意地坐下。
顾瑾瑜闭上眼睛。这就是现实——只要不能证明她没做,就等于她做了。疑罪从无?那只是法律条文上的美好字眼。在现实中,在**中,在人心深处,一旦被指控,就永远背负着嫌疑。
“下面请第十位证人出庭。”法官说。
法庭的门开了。
沈清词坐着轮椅,被护士推进来。
整个法庭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词身上。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病号服,外面披了件白色开衫。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几乎没有血色,眼睛下面是浓重的青黑。她坐在轮椅上,腿上盖着毯子,看起来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护士把她推到证人席旁,固定好轮椅,然后退到一边。
沈清词抬起头,先是看了看法官,又看了看公诉人,最后,她的目光落在顾瑾瑜身上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。
顾瑾瑜看着沈清词。四天前,这个女孩还穿着伴娘礼服,笑着说“瑾瑜姐你今天真美”。四天后,她坐在轮椅上,指控自己毁了她的孩子和身体。
顾瑾瑜想从沈清词的眼睛里看到点什么——愧疚?得意?算计?但什么都没有。沈清词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有在看向砚寒清时,才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。
“证人沈清词,请宣誓。”**员说。
沈清词举起右手,声音虚弱但清晰:“我宣誓,我所陈述的都是事实,如有虚假,愿承担法律责任。”
宣誓完毕,公诉人开始**。
“沈小姐,请你描述一下十月二十六日下午,在四季酒店宴会厅发生的事情。”
沈清词深吸一口气,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。她的声音很小,法庭里的人都屏住呼吸才能听清:
“那天……是寒清哥和瑾瑜姐的婚礼。我很替他们高兴,所以主动提出做伴娘。”
她停下来,咳嗽了几声,护士连忙递上水。沈清词喝了一口,继续说:
“敬茶环节时,我看见瑾瑜姐端着那只琉璃盏,要送给砚爷爷。我怕她累,就想帮忙。我走过去说‘瑾瑜姐,我帮你拿吧’。”
“她当时是什么反应?”公诉人问。
沈清词的眼神黯淡下去:“她……她看了我一眼,眼神很冷。她说‘不用你假好心’。我愣住了,想解释,但她突然伸手推了我一把……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我脚下没站稳,向后倒去……撞到了桌子……琉璃盏碎了,碎片扎进我身体里……好疼……”
她捂住脸,肩膀剧烈抖动。法庭里有人发出同情的叹息。
顾瑾瑜坐在被告席上,浑身冰凉。她看着沈清词表演,看着这个四天前还对她笑的人,现在用最脆弱的样子,说出最恶毒的谎言。
她想站起来大喊:“她在撒谎!我没有推她!是她自己冲过来摔倒的!”
但她不能。张律师按住她的手,对她摇头。
“沈小姐,”公诉人的声音很温和,“请控制情绪。然后呢?”
沈清词擦了擦眼泪,继续说:“我倒在地上,肚子撞到了桌子角……血……好多血……我喊寒清哥,但他离得远……我只看见瑾瑜姐站在那里,看着我,眼神……好冷……”
她终于哭出声来,压抑的、破碎的哭声在法庭里回荡。
旁听席上,沈母也跟着哭起来。砚母别过脸,不忍再看。砚爷爷闭上眼睛,握着扶手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顾瑾瑜看向砚寒清。
他依然坐在那里,坐得很直,面无表情。但顾瑾瑜看见,他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,指节泛白。他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,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他相信了。
顾瑾瑜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。他相信了沈清词说的每一个字,相信了那个“冷眼旁观”的顾瑾瑜,相信了那个因为嫉妒而痛下杀手的妻子。
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,在这一刻彻底熄灭。
“沈小姐,”公诉人继续问,“你和被告人之间,是否存在矛盾?”
沈清词咬着嘴唇,良久,才轻声说:“有。”
“什么矛盾?”
“我……”沈清词看向砚寒清,眼神哀伤,“我喜欢寒清哥很多年了。但寒清哥选择了瑾瑜姐。我本来已经接受了,可是……我发现自己怀孕了。”
法庭里一片哗然。
记者们疯狂记录,闪光灯连成一片。法官连敲法槌:“安静!请保持法庭秩序!”
安静下来后,公诉人问:“孩子的父亲是?”
沈清词低下头,声音几乎听不见:“是……寒清哥的。”
这一次,连法官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
顾瑾瑜感到一阵恶心。她看着沈清词,看着那张苍白脆弱的脸,看着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,突然很想笑。
多完美的表演。多恶毒的算计。
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,毁掉一场婚礼,毁掉一个人的人生。
“你告诉过被告人这件事吗?”公诉人问。
沈清词点头:“三天前,我约瑾瑜姐喝咖啡,告诉了她。我说我不会破坏他们的婚姻,我会自己处理掉孩子。但瑾瑜姐很生气,说我不要脸,说我故意挑拨她和寒清哥的感情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泪又流下来:“她还说……‘像你这样的女人,就该得到教训’。”
“反对!”张律师猛地站起来,“公诉人在引导证人陈述未经证实的言论!”
“这不是引导。”公诉人平静地说,“这是证人的直接陈述。”
法官看向沈清词:“证人,你说被告人说过这句话,有证据吗?”
沈清词点头:“我……我当时很害怕,就偷偷录了音。”
法庭再次骚动。
“请出示录音证据。”法官说。
公诉人提交了一个U盘。**员连接电脑,很快,法庭里响起了录音——
首先是一个咖啡馆的**音,轻柔的音乐,隐约的交谈声。然后是两个女人的对话:
沈清词(带着哭腔):“瑾瑜姐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他说时机不对,不想要这个孩子……”
顾瑾瑜(声音冷静):“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,就该得到教训。”
沈清词:“可是……孩子是无辜的……”
顾瑾瑜(沉默几秒):“像你这样的女人,也该得到教训。”
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法庭死一般的寂静。
顾瑾瑜坐在那里,浑身血液都凉了。是的,她说过那句话。但那句话的完整版本是——
沈清词哭诉孩子父亲不负责,她说:“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,就该得到教训。”沈清词说:“可是孩子是无辜的。”她说:“但你也有责任。明知道对方不负责,还要坚持生下孩子,让孩子和你一起受苦。像你这样的女人,也该得到教训——教训就是,要懂得保护自己,不要为不值得的人牺牲。”
但现在,录音被剪辑了,只剩下最后那句“像你这样的女人,也该得到教训”。
语境完全变了。
从劝诫,变成了威胁。
“被告人,”法官看向顾瑾瑜,“这段录音里的声音是你吗?”
顾瑾瑜抬起头,声音沙哑:“是我的声音,但录音不完整。我的话被断章取义了。”
“你有完整录音吗?”
“没有。”顾瑾瑜说,“但我请求法庭做声纹鉴定,确认录音是否被剪辑过。”
“我们会考虑的。”法官说,但语气里听不出倾向。
沈清词的作证结束了。护士推着她离开法庭,经过被告席时,沈清词看了顾瑾瑜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只有不到一秒。
但顾瑾瑜看到了,在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、冰冷的东西。
像毒蛇的信子。
“下面请第十一位证人出庭。”法官说。
顾瑾瑜知道接下来是谁。
她看向证人席旁,看着砚寒清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,迈步走向证人席。
他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都踏在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,发出清晰的声响。他今天穿了双黑色的牛津鞋,顾瑾瑜记得那双鞋——婚礼前一周,她陪他去买的。店员说这双鞋的皮质很好,会越穿越合脚。砚寒清试穿时,她蹲下身帮他系鞋带,他说:“这种事让店员做就好。”她说:“我想做。”
那时她觉得,能为心爱的人系鞋带,是种幸福。
现在,这双鞋踩在法庭的地板上,一步步走向证人席,去作证指控她。
砚寒清在证人席上站定。他很高,站在那个小小的木围栏后面,像一棵挺立的松树。他举起右手宣誓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我宣誓,我所陈述的都是事实,如有虚假,愿承担法律责任。”
顾瑾瑜看着他举起的那只手。无名指上,婚戒还在。
那枚她亲手为他戴上的素圈,此刻在法庭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“证人砚寒清,”公诉人开始**,“十月二十六日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,你在哪里?”
“在四季酒店宴会厅,我的婚礼现场。”砚寒清说。
“当时发生了什么?”
砚寒清沉默了几秒。他的目光直视前方,没有看顾瑾瑜,也没有看任何人。
“当时在进行敬茶环节。”他说,“我的妻子……顾瑾瑜,端着我们家传的琉璃盏,要敬给我爷爷。沈清词走过去,想帮忙。然后……”
他停顿了。顾瑾瑜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像是咽下了什么。
“然后我看见了什么?”公诉人催促。
砚寒清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痛苦的决绝:“我看见顾瑾瑜伸出手,推了沈清词一把。沈清词向后倒去,撞到桌子,琉璃盏碎了,她摔在地上,开始流血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扎进顾瑾瑜的心脏。
她看着他,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,看着这个四天前还说要和她白头偕老的男人,现在站在法庭上,亲口说出对她的指控。
她想起婚礼前夜,他**来找她,坐在窗台上说:“瑾瑜,我有没有告诉过你,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,就是遇见你?”
她说:“说过了,但我不介意再听一遍。”
他笑着吻她的额头:“那我每天都告诉你,告诉你一辈子。”
一辈子。
原来他的一辈子,只有四天。
“砚先生,”公诉人继续问,“你确定你看到的是‘推’,而不是其他动作吗?比如,顾瑾瑜是想扶住沈清词,或者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她?”
这个问题很关键。张律师坐直了身体,紧紧盯着砚寒清。
顾瑾瑜也看着他。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几乎要蹦出来。这是最后的机会——如果他承认,哪怕只是说一句“也许我看错了”,事情就还有转机。
砚寒清沉默了很久。
法庭里安静得可怕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着他的回答。
顾瑾瑜看着他,用尽所有的力气,在心里祈祷:寒清,求求你,信我一次。就这一次。
终于,砚寒清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:“我确定。我看到她伸出手,用力推了清词。那不是不小心,也不是想扶住她。那就是推。”
轰——
顾瑾瑜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她听不见法庭里的骚动,听不见法官敲法槌的声音,听不见张律师在说什么。她只能看见砚寒清的嘴在动,看见他说出那些字,看见他眼神里的冰冷和决绝。
他说:我确定。
他说:那就是推。
他说:清词。
他已经不再叫她“瑾瑜”,而是叫“顾瑾瑜”。而沈清词,还是“清词”。
亲疏远近,一目了然。
“被告人顾瑾瑜,”法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“证人砚寒清的证词,你有什么意见?”
顾瑾瑜抬起头,看向法官,又看向砚寒清。
她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下面却暗流汹涌。
“砚寒清,”她开口,不是对法官,而是直接对证人席上的那个人,“你真的确定吗?”
法庭再次哗然。张律师连忙拉她的袖子,但她甩开了。
她站起来,手撑着被告席的栏杆,眼睛死死盯着砚寒清:“你真的确定,你看到我‘推’了沈清词?而不是她冲过来,我下意识地向后退,或者伸手想扶住她?”
砚寒清也看着她。这是今天,两人第一次对视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痛苦,有挣扎,有失望,但最后都凝结成一种冰冷的坚定。
“我确定。”他说,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你亲眼看见的,就一定是真的吗?”顾瑾瑜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有没有可能,你看错了?有没有可能,角度问题?有没有可能……你根本就没看清楚,只是因为沈清词摔倒了,流了很多血,你就下意识地相信是她说的那样?”
“顾瑾瑜!”法官严厉地制止,“注意你的言辞!”
但顾瑾瑜不管了。这是她最后的机会,最后为自己辩护的机会。
“砚寒清,”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但她没有擦,只是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,“我们认识三年,结婚四天。这三年里,我是什么样的人,你真的不知道吗?”
“我修文物,连一片碎瓷都舍不得用力拿,怕伤到它。我养花草,连一只虫子都不忍心捏死,要轻轻放到窗外。”
“你见过我生气,见过我难过,见过我所有的样子。但你见过我伤害任何人吗?见过我因为嫉妒,就对别人下毒手吗?”
她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,带着哭腔,但依然清晰:
“如果你真的了解我,真的爱过我,哪怕只有一点点,你也应该知道——我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我不可能,也绝对不会,去伤害一个孕妇,伤害一个可能的孩子,伤害一个……你曾经在意过的人。”
顾瑾瑜说完这些话,整个人都在颤抖。她扶着栏杆,才能勉强站稳。
她看着砚寒清,看着他的眼睛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问出那个问题:
“砚寒清,你会信我吗?”
法庭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着砚寒清,等着他的回答。
顾瑾瑜也看着他。她的眼神里有期盼,有祈求,有最后一点微弱的、不肯熄灭的希望。
只要他说一句“我信”,哪怕只是犹豫,哪怕只是说“我不知道”,她都可以原谅他。原谅他这四天的冷漠,原谅他在警局的不闻不问,原谅他在医院的陪伴另一个女人。
只要他信她。
砚寒清站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。
他看着顾瑾瑜,看着她脸上的泪痕,看着她眼中的期盼,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身体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顾瑾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然后,她听见他说:
“我相信我看到的。”
相信看到的,而不是相信她。
相信那些所谓的“证据”,相信沈清词的表演,相信所有人的证词,就是不相信她。
顾瑾瑜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水面泛起的涟漪,转瞬即逝。然后,她缓缓坐下,低下头,不再看任何人。
结束了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爱情,信任,婚姻,未来。
全都结束了。
张律师在她旁边低声说:“瑾瑜,别灰心,我们还可以上诉……”
但她听不进去了。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。她的眼睛盯着被告席的桌面,木头的纹理在她视线里模糊、扭曲,最后变成一片空白。
后来发生了什么,她都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公诉人又出示了证据——医疗报告,*超照片,药物检测结果。张律师起身辩护,说证据链有问题,说证人证词有矛盾,说录音可能被剪辑。
但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。
法官宣布休庭,合议庭评议。
再次**时,主审法官宣读了判决书:
“……被告人顾瑾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,致人重伤,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。”
“……鉴于被告人犯罪情节恶劣,社会影响极坏,且拒不认罪,无悔罪表现……”
“……依照《***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、第六十一条之规定,判决如下:”
顾瑾瑜抬起头,看着法官的嘴一张一合。
她听见了最后那句话:
“判处****五年。”
五年。
一千八百二十五天。
四万三千八百个小时。
她二十三岁的人生,要在监狱里度过五年最好的时光。
法庭里炸开了锅。记者们疯狂拍照,旁听席上有人哭有人叹。顾父猛地站起来,被陈叔死死拉住。砚爷爷闭上眼睛,老泪纵横。沈母抱着沈父,哭得几乎晕厥。
顾瑾瑜坐在那里,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是被判的不是她。
**过来给她戴上**,要带她离开。她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法庭。
看了一眼父亲,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,眼睛红肿,嘴唇颤抖,想要冲过来却被法警拦住。
看了一眼砚爷爷,老人对她摇头,嘴型在说“孩子,对不起”。
看了一眼旁听席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,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,有鄙夷,有幸灾乐祸。
最后,她看向砚寒清。
他还站在证人席旁,看着她被戴上**,看着她被**带走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顾瑾瑜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,她轻轻说了三个字。
没有声音,只有口型。
但砚寒清看懂了。
她说的是:
“我恨你。”
**推了她一把:“走。”
顾瑾瑜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。
走向她五年的牢狱生涯。
走向她破碎的人生。
走向一个没有砚寒清的未来。
身后,砚寒清站在原地,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看着她白色的衬衫在法警的蓝色制服中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在法庭门口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。
转了一圈,又一圈。
像是要把什么东西,永远地拧紧,封死。
小说简介
都市小说《蚀骨情深:砚总的白月光永不回头》是大神“kk蝌蚪窝”的代表作,顾瑾瑜瑾瑜是书中的主角。精彩章节概述:琉璃盏碎,盛世红妆染血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清脆得像骨骼折断。,指尖在半空中微微颤抖。托盘早已翻落在地,那些象征百年好合的莲子、红枣、桂圆,滚了一地,混在晶莹剔透的琉璃碎片中,像一场荒诞的祭祀。。,六百位宾客的喧哗声骤然停止。水晶吊灯的光芒洒下来,照得满地碎片折射出千万点寒光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,看见自己亲手修复的那只传世琉璃盏——砚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