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一滴一片的雪粒轻轻敲打在云深不知处的竹窗上,不一会儿,整个云深不知处便笼罩在了一层白雾里。
魏无羡此时正懒懒的趴在藏书阁的案几上,手指戳着蓝氏家规的宣纸,一脸的“痛心疾首”。
——————这次是因为什么被罚抄呢?
好难猜呀~——————“蓝湛,你说景仪那小子是不是故意的?”
他侧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人,墨发慵懒的垂在肩头,上面还沾了点些许从窗外飘进来的雪沫,“明明是他带着思追偷摘了后山的枇杷,怎么最后罚抄家规的人里,还多了我一个?”
蓝湛正在研墨,青釉的墨锭在砚台里轻轻转着圈,磨出了一小片细腻的墨汁。
他抬眸的时候,眼睫上还沾着一点暖光——藏书阁的炭盆烧得正旺,把他眼底的温和都烘得更软了些:“你替他把枇杷核扔到了蓝启仁先生的茶碗里。”
“……那,那我不是没留神嘛。”
闻言魏婴立刻缩了缩脖子,指尖挠了挠鼻尖,又凑过去,手肘轻轻的蹭了蹭蓝忘机的小臂,“再说了,我这还不是怕先生罚景仪罚得太重?
蓝湛,你看我多讲义气。”
————小动作超多的可爱鬼————蓝湛没接话,只是把磨好的墨汁往他那边推了推,又递过一支兼毫笔:“先抄吧,十遍家规,抄完了才能回去。”
“十遍?!”
魏无羡听到瞬间垮了脸,手指捏着笔杆晃了晃,“蓝湛,你就不能跟先生求求情嘛?
咱们晚上还约了要去湖心亭看雪呢,抄十遍得到什么时候啊?”
他气鼓鼓的说话时,气息轻轻扫过宣纸,把边角吹得微微卷起来。
蓝湛轻轻看了他一眼,伸手把宣纸捋平,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——魏无羡的手总比常人凉些,这会儿在炭盆边烤了会儿,也还是带着一点薄凉。
“我陪你。”
蓝忘机一边轻声说,一边又把自己手边的暖手炉往魏无羡那边推了推,“抄完五遍,我们就去煮莲子羹来吃。”
“真的?”
一听到莲子羹,魏无羡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落了颗星子进去。
他立刻抓过暖手炉抱在怀里,瓷面的暖意透过锦缎传过来,舒服得他忍不住*叹了一声,“还是蓝湛你最好啦!
那我赶紧抄,争取早点吃莲子羹!”
————可不要低估了一个吃货的心—————话是这么说,可真到落笔时,魏婴的心思就又不由自主的飘远了。
————高估了,哈哈————他紧紧握着笔,先是规规矩矩写了“蓝氏家规,第一条,禁喧哗”,可写到“禁喧哗”三个字的时候,魏无羡总觉得笔杆沉得慌。
————绝对是心理作用嘿嘿————他的眼角瞥见蓝湛也在垂眸抄录,长睫在他的眼下投出了淡淡的阴影,墨色的字迹在宣纸上铺得整整齐齐,连每个笔画都活脱脱就是从碑帖里拓下来的。
魏婴忽然起了玩心。
他悄悄的把笔锋转了个方向,在“喧哗”的“哗”字右边,偷偷画了个小小的笑脸——嘴角翘得老高,还画了两颗圆溜溜的眼睛。
画完了,他还故意把宣纸往蓝湛那边挪了挪,假装凑过去看:“蓝湛~你看我这个字写得怎么样?
是不是比上次好看多了?”
蓝湛的目光落在那笑脸上面,指尖顿了顿,却没拆穿,只顺着他的话点头:“嗯,有进步。”
————你小汁————“那是!”
魏婴立刻就得意起来,又坐首了身子,可没写两行,就又开始走神了。
窗外的雪下得愈发大了,把竹枝都压弯了,偶尔有积雪从竹梢上落下来,“簌簌”的声音混着炭盆里木炭“噼啪”的响,这反倒让这藏书阁显得更加安静了。
魏无羡偷偷抬起眼,目不转睛的看蓝湛抄规的样子——蓝湛握笔的姿势好好看,指节分明,手腕轻轻转动,墨色的字迹就像流水似的淌在纸上。
魏婴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手*,悄悄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碰蓝湛的手腕。
蓝湛的动作顿了一下,侧头看他:“怎么了?”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魏婴赶紧收回手,假装低头看自己的宣纸,耳朵尖却悄悄红了,“就是觉得……二哥哥,你的手腕真好看。”
这话没说完,他自己先笑了,又凑过去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蓝湛,你说咱们这样,算不算‘雪夜偷闲’啊?
明明是罚抄家规,可我怎么觉得……比在山下喝天子笑还舒服?”
蓝湛的耳尖也泛起一点红,他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,搭在魏婴的肩上——魏婴总爱穿得单薄,这会儿虽然有暖手炉,可肩头还是凉的。
“别说话,专心抄。”
他说这话时,声音却没什么力度,反而带着点纵容。
魏婴裹紧了披风,鼻尖萦绕着蓝湛身上的冷香,混着炭盆的暖意,心里甜滋滋的。
他终于定了定神,认真抄了起来,可没抄几行,笔尖忽然顿住了——“禁酗酒”那一条,他总觉得不顺眼,琢磨了半天,还是忍不住抬头:“蓝湛,你说先生是不是太严了?
偶尔喝一点天子笑,也不算酗酒吧?”
蓝湛抬眸看他,眼底带着点笑意:“你上个月在云深不知处喝了三坛天子笑,还把景仪的抹额系在了房梁上。”
“……那不是高兴嘛。”
魏婴挠了挠头,又开始耍赖,“再说了,那三坛里,有一坛是你陪我喝的呀!
蓝湛,你可不能只说我一个人。”
蓝湛没反驳,只是把自己抄好的那一页递给他:“照着这个写,别写错字。”
魏婴接过宣纸,看着蓝湛工整的字迹,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他不再说话,认真抄了起来,偶尔遇到不会写的字,就轻轻戳戳蓝湛的胳膊,蓝湛便会停下笔,耐心教他怎么写——指尖偶尔碰到一起,两人都会顿一下,然后悄悄移开,耳尖却都红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天天都不知道多少天了,怎么还这么纯情呀,不要命啦——————不知不觉,炭盆里的木炭烧得只剩下灰烬,窗外的雪也小了些,月光透过竹窗,洒在宣纸上,泛着淡淡的银光。
魏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把抄好的宣纸推到了蓝湛面前:“蓝湛,我抄完五遍啦!
是不是可以去煮莲子羹了?”
蓝湛拿起宣纸,仔细看了看——虽然有些字写得歪歪扭扭,还有几处偷偷画了小图案,可总体还算工整。
他点了点头:“嗯,去煮。”
٩۹(๑•̀ω•́ ๑)۶两人收拾好东西,并肩走出藏书阁。
雪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,踩上去“咯吱咯吱”响。
魏婴走在前面,偶尔会故意往雪深的地方踩,溅起一点雪沫,落在蓝湛的鞋尖上。
蓝湛也不恼,只是跟在他后面,偶尔伸手扶他一把,怕他滑倒。
膳房里还留着点暖意,蓝湛从橱柜里拿出莲子、冰糖,又架起小锅,往里面添了水。
魏婴凑在旁边,一会儿帮着洗莲子,一会儿又想去添柴火,结果差点把自己的袖子烧到,吓得蓝湛赶紧把他拉开:“站在旁边,别乱动。”
“哦。”
魏婴乖乖站在旁边,看着蓝湛忙碌的身影——蓝湛系着青色的围裙,动作熟练地洗着莲子,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,眼底带着点温和。
魏婴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,没有打打杀杀,没有阴谋诡计,只有他和蓝湛,还有这雪夜的温暖。
莲子羹煮好的时候,整个膳房都飘着甜香。
蓝湛盛了两碗,递了一碗给魏婴:“小心烫。”
魏婴接过瓷碗,吹了吹,舀起一勺递到嘴边——莲子软糯,糖水清甜,带着淡淡的荷香,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一次都好吃。
他眼睛亮了,又舀起一勺,递到蓝湛嘴边:“蓝湛,你也尝尝,超好吃的!”
蓝湛张口**,甜意在舌尖散开,可他分明觉得比莲子羹更甜的,是魏婴眼里的笑意。
他点了点头:“嗯,好吃。”
两人坐在膳房的木桌旁,慢慢喝着莲子羹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,暖融融的。
魏婴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说:“蓝湛,等会儿喝完莲子羹,咱们去湖心亭看雪吧?
我听思追说,今晚湖心亭的雪景可好看了。
“好。”
蓝湛点头,又给魏婴添了一勺莲子,“多吃点,晚上冷。”
喝完莲子羹,两人又并肩往湖心亭走。
雪己经停了,天空放晴,月亮挂在天上,把雪地照得像撒了一层银粉。
湖心亭的栏杆上积了厚厚的雪,魏婴伸手摸了摸,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缩了缩手。
蓝湛立刻握住他的手,放在自己的掌心暖着:“手怎么这么凉?”
“没事,就是有点冷。”
魏婴笑了笑,靠在蓝湛身边,看着湖面的雪景——湖面结了薄冰,上面覆着雪,远处的竹枝上也积着雪,整个世界都白茫茫的,干净又安静。
“蓝湛,”魏婴忽然开口,声音轻轻的,“你说咱们以后,是不是每天都能这样啊?”
蓝湛转头看他,眼底映着月光和雪景,温柔得能溺出水:“嗯,每天都可以。”
————月色与雪色之间,你是第三种绝色————魏婴笑了,伸手抱住蓝湛的胳膊,把脸贴在他的肩上——蓝湛的肩上很暖,还带着他熟悉的冷香。
“太好了。”
他轻声说,“蓝湛,有你在,真好。”
蓝湛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目光落在远处的雪景上。
雪夜里的风很轻,带着点寒意,可两人靠在一起,却一点都不觉得冷。
偶尔有积雪从亭顶落下来,“簌簌”地响,像是在为他们祝祷。
魏婴靠在蓝湛身边,看着雪景,忽然就觉得眼皮子有点沉。
他打了个哈欠,声音里带着点困意:“蓝湛,我有点困了。”
“那我们回去。”
蓝湛说着,把披风又往他身上裹了裹,牵着他的手往回走。
雪地上,两人的脚印并排着,一首延伸到远处的竹院。
魏婴走在后面,偶尔会偷偷踩在蓝湛的脚印里,觉得好玩又温暖。
蓝湛也不拆穿,只是放慢脚步,等着他。
回到竹院时,魏婴己经快睡着了。
蓝湛把他扶到床上,替他盖好被子,又坐在床边,轻轻替他拂掉发间的雪沫。
魏婴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,轻声说:“蓝湛,明天……明天还要一起。
但是不能抄家规了。”
蓝湛点头,声音温柔:“好,不抄,明天还一起。”
魏婴笑了,松开手,沉沉睡了过去。
蓝湛坐在床边,看着他的睡颜,眼底满是温柔。
窗外的月光还亮着,雪地上的银辉也还在,整个竹院安静又温暖。
蓝湛知道,以后的每一天他们一起度过,因为他的心里,早就装满了这个人,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了。
他轻轻起身,替魏婴掖了掖被角,然后坐在桌边,拿起白天抄好的家规,慢慢翻看。
宣纸上,魏婴偷偷画的小笑脸还在,歪歪扭扭的,却透着可爱。
蓝湛看着,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,眼底的笑意,比窗外的月光还要亮。
作者有话说:看老婆作品看的神思不属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