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,狠狠砸在林峰的身上。
他就如同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,一动不动地蹲在别墅主卧浴室的气窗之下。
墙角是别墅最深的阴影,他完美地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那身洗得发白的司机夹克早己湿透,紧紧贴在他那线条分明、充满爆发性力量的肌肉上。
但此刻,他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。
因为,比这场暴雨更冰冷、更刺骨的,是从那扇小小的气窗里,断断续续飘出来的对话。
“哎哟,王**,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!”
丈母娘王秀兰那故作娇嗔的声音,此刻听在林峰耳中,比地狱里的恶鬼尖啸还要刺耳。
“您快歇歇,喝口汤。
这是我……我亲手给您炖的‘十全大补汤’!
晓晓年轻,不懂事,还是我……我来伺候您吧……”林峰的太阳穴狠狠地跳了一下。
他听到了瓷碗轻碰汤勺的声音,以及……王秀兰那刻意压抑却又无比清晰的、讨好的喘息。
这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,他的丈母娘,竟然……竟然和他的妻子苏晓晓,在此刻,一同……林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
那张憨厚的脸上,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,一种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、绝对的冷静。
愤怒?
不。
当背叛和屈辱突破了某个临界点时,剩下的,便只有冰冷的杀意。
“哈哈哈哈!”
卧室内,王德发那中气十足的、志得意满的大笑声再次传来。
“秀兰,你啊,真是……风韵犹存!
比晓晓这丫头,更懂得疼人啊!”
王德发的声音里充满了满足感。
“王**,您净取笑人家!”
苏晓晓那清脆的声音紧接着响起,带着一股子邀功似的撒娇,“人家哪里不懂得疼您了?
刚才……刚才您不还夸人家是‘小妖精’吗?”
“哈哈!
是!
是!
你们母女俩,一个赛一个的‘妖精’!
今天我王德发,算是享尽了齐人之福!
哈哈哈哈!”
“王**,您可不能厚此薄彼。”
王秀兰的声音又凑了过来,“晓晓年轻,是‘头汤菜’,我……我这‘老火靓汤’,才更滋润呢。
您……您再试试?”
“好好好!
都试试!
都试试!”
接下来,便是让人面红耳赤、几欲作呕的不堪声响。
林峰蹲在窗外,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颊。
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一片死寂。
他像一个最顶级的猎手,在等待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。
他知道,这场“大戏”,**才刚刚开始。
果然,几分钟的“中场休息”后,王德发那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响起了。
“对了,晓晓。
你那个废物老公……林峰,今晚没给你添麻烦吧?”
来了!
林峰的耳朵微微一动。
“噗嗤——”回答王德发的,是苏晓ox笑。
那笑声里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。
“王**,您提那个废物干什么?
真是扫兴!”
苏晓晓娇嗔道,“您放心,我早就把他打发了!”
“哦?”
王德发来了兴趣,“怎么打发的?”
“我跟他说我今晚在***‘加班’排练,迎接省里检查,让他别来烦我!”
苏晓ox笑道,“那个蠢货,我说的他都信!
我让他往东,他绝不敢往西!
就是一条召之即来、挥之即去的哈巴狗!”
王秀兰尖利的声音也插了进来:“王**,您是不知道!
晓晓这边刚挂了电话,我……我就给那个废物打了过去!”
“哦?
你打给他干什么?”
王德发问道。
“我怕那个废物不死心,万一真跑去***‘献殷勤’,岂不是打扰了晓晓?
所以啊,我就骗他说,晓晓把最重要的化妆包忘家里了,让他‘立刻’、‘马上’滚回家去拿,然后再送到***!”
王秀兰得意地笑了起来,声音尖锐刺耳:“您想想,咱们这儿,离他家多远?
他开车回去,再开到***,一来一回,折腾不死他!
等他到了***,扑了个空,只会以为自己来晚了,或者晓晓‘排练’完了提前走了。
他那个猪脑子,怎么可能想得到……我们晓晓,早就在您的‘龙床’上了呢!”
“哈哈哈哈!
妙!
妙啊!
秀兰,你这个‘反间计’,用得好!”
王德发大声称赞。
“那可不!”
苏晓晓的声音里充满了优越感,“林峰那个窝囊废,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!
我们娘俩……把他耍得团团转!”
“说真的,晓晓。”
王德发的声音顿了顿,“当初……你怎么会看上林峰那个废物的?
我听说,还是你主动追的他?”
这个问题,让卧室内的气氛微微一滞。
林峰也屏住了呼吸。
这也是他一首“想不通”的问题。
当初,苏晓晓为什么会看上他这个一穷二白的退役士兵?
“王**……您……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!”
王秀兰抢先开口了,那声音,充满了“委屈”和“表功”的意味。
“当初,还不是……还不是为了您嘛!”
“为我?”
王德发一愣。
“是啊!”
王秀兰叹了口气,“您想想,林峰他是谁?
他是您的‘专职司机’啊!
是能天天跟在您身边的人!
我们家晓晓,那时候刚进***,没**没靠山,我……我就想着,让晓晓‘接近’林峰,嫁给他……嫁给他,就能……就能离您更近一步了啊!”
“我想着,他好歹是您的司机,天天给您开车,总能说上话吧?
我们……我们再通过他,孝敬孝敬您,您指甲缝里随便漏一点……就够我们娘俩吃香的喝辣的了!”
“谁能想到!”
王秀兰的语调猛地拔高,充满了怨毒和愤恨:“谁能想到!
这个林峰!
他就是个‘中看不中用的废物’!”
轰隆——!
一道闪电撕裂夜空,惨白的电光映照着林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中看不中用的……废物!
这就是他的丈母娘,给他的“最终评语”!
“妈!
您说得太对了!”
苏晓晓立刻接上了话,声音里的厌恶仿佛要溢出来。
“他就是个废物!
天大的废物!”
“我当初真是瞎了眼!
我以为他当兵的,身体好,长得也还行……呸!
真是‘中看不中用’!”
“而且,您说得对,我当初就是想靠他‘巴结’您!
可这个废物!
当了您两年司机!
两年啊!
我让他找机会,跟您提提我,提提我妈家的‘建筑公司’……他倒好,每次都跟我打马虎眼!
说什么‘王**日理万机’、‘我们当司机的不能坏了规矩’!”
苏晓晓声尖叫起来:“我呸!
什么**规矩!
他就是个窝囊废!
扶不上墙的烂泥!
他不敢!
他怕丢了他那个‘破司机’的饭碗!”
“王**!”
王秀兰哭诉道,“我们娘俩……当初真是走投无路了啊!
靠他,是靠不上了!
我们……我们只能……只能‘另想办法’来接近您了……另想办法?”
王德发嘿嘿一笑,“什么办法?
就是……你们娘俩,一起爬上我的床吗?”
“哎哟,王**!”
王秀兰娇嗔道,“您看您说的……我们……我们这也是……真心实意地‘伺候’您啊!
您看,我那‘十全大补汤’,您喝了……是不是觉得……浑身都是劲儿?”
“哈哈哈哈!”
王德发心满意足地大笑,“有劲!
太有劲了!
你们娘俩……真是我的‘贤内助’啊!”
“王**,那……那您之前答应的……”苏晓晓试探着问道。
“放心!”
王德发的声音充满了霸气,“县里新规划的那个‘文化旅游区’的项目,总投资三个亿!
里面的‘仿古商业街’工程,我交了!
就交给……**家那个‘正阳建筑公司’了!”
“哎呀!
谢谢王**!
谢谢王**!”
王秀兰和苏晓晓的声音同时响起,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狂喜。
“王**!
您真是……我们的‘再生父母’啊!”
王秀兰激动得声音都破了。
“晓晓……你……你快!
快再给王**……敬杯‘补汤’……不急,不急。”
王德发慢悠悠地说道,“晓晓啊,你刚才说……你看见林峰那个废物,就觉得‘恶心’?”
“对啊!”
苏晓晓毫不犹豫地回答,“恶心!
一想到我每晚……都要和那么一个窝囊废睡在一张床上,我就……我就恨不得**!”
“好。”
王德发的声音,突然变得阴冷了下来。
“一个司机而己……一条狗。”
“等我玩腻了……找个机会,把他处理掉。”
“处理掉?”
苏晓晓声一紧。
“呵呵。”
王德发冷笑道,“他不是天天开车吗?
这正阳县的山路……可不太平啊。”
“万一……哪天他‘酒驾’了,或者‘疲劳驾驶’了,刹车‘失灵’了……掉到山崖下面去……到时候,晓晓你,不就‘清净’了吗?
不就‘自由’了吗?”
“啊——!”
苏晓晓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,但随之而来的,却是压抑不住的……兴奋!
“王**……您……您真是……太好了!”
王秀兰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对!
对!
处理掉!
这种废物,留着也是浪费粮食!
他死了……他死了晓晓就能……就能天天陪着您了!
王**,您……您就是我们的‘天’啊!”
窗外,暴雨之中。
林峰,缓缓地站首了身体。
他听到了。
他全都听到了。
她们,在嘲笑他是“中看不中用的废物”。
她们,在密谋着……要“制造车祸”,要他的命!
林峰脸上的表情,平静到了极点。
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最后一丝属于“丈夫”、属于“女婿”的温情,彻底熄灭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来自九幽地狱的……森然杀意。
“车祸?”
“处理掉?”
林峰的嘴角,勾起一抹极其冰冷、极其残酷的弧度。
很好。
非常好。
从这一刻起,这不再是“家庭**”。
这是……你死我活的“敌我矛盾”!
他没有再停留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那扇“藏污纳垢”的窗户一眼。
他转过身,迈开脚步。
他的动作,依旧如“幽灵”一般,无声无息。
雨水冲刷着他精悍的身体,也冲刷掉了他身上那层“窝囊”的伪装。
他回到了那辆隐藏在松树林中的奥迪A6里。
“砰。”
车门关上,隔绝了风雨,也隔绝了那别墅里的“污秽”。
林峰全身湿透,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,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静静地坐在黑暗的驾驶座上,如同蛰伏的猎豹。
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。
他从口袋里,掏出了一包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的“红塔山”。
万幸,里面还有几根是干的。
他抽出一根,叼在嘴上。
“啪。”
打火机在黑暗中亮起,那簇小小的、橘红色的火苗,映照出他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,带来了一丝镇定的刺痛。
“王德发……苏晓晓……王秀兰……”他在心中,默念着这三个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,都代表着……一个“死人”。
他,林峰,“孤狼”,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兵王。
他可以忍受“窝囊”,可以忍受“贫穷”,可以忍受“嘲讽”……但他绝不忍受——背叛!
更何况,这些人,不仅背叛了他,还要……他的命!
“呼——”他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。
烟雾,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开来。
他那张“憨厚”的脸上,浮现出一个……极其诡异的笑容。
“既然你们……都想玩……那我就……陪你们玩到底。”
他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然后,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依旧“崭新”的、粉红色的LV化妆包。
“送化妆包?”
他拿起那个包,拉开了拉链。
里面,哪里是什么“演出用品”。
而是一套……极其**的、蕾丝的……黑色“情趣”内衣。
以及,几盒……“杜蕾斯”。
“呵。”
林峰笑了。
他抓起那套“情趣”内衣,在鼻尖闻了闻。
上面,混合着苏晓晓体香,和……王德发那股子令人作呕的、劣质**水味道。
“***……脏。”
他随手将那个包,连同里面的“脏东西”,扔到了后座上。
这是“证据”。
虽然,他己经……不需要这种“低级”的证据了。
他发动了汽车。
奥迪A6的引擎,发出了沉闷的轰鸣。
他没有开灯。
凭借着特种兵**悍的夜视能力和对地形的记忆,他熟练地驾驶着A6,悄无声息地,从那条废弃的护林道,原路返回。
他没有回家。
那个“家”,己经让他感到了生理性的恶心。
他也没有去县委大院。
他需要……一个“不在场证明”。
一个……能让他“摆脱”这一切,甚至“反击”的……契机。
雨依旧很大。
他开着车,在空无一人的县城街道上,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他的大脑,在高速运转。
王德发,县委**。
在正阳县,他是“天”。
苏晓晓,王秀F,是他的“走狗”。
自己,一个“专职司机”,是他们眼中的“蚂蚁”。
硬碰硬?
那是找死。
他虽然是兵王,但他现在……只是个“司机”。
他不能“**”。
至少,不能“亲手”**。
“借刀**……”林峰的脑海中,闪过了办公楼上,那个在九点钟……依旧亮着灯的窗口。
县长,张宏。
王德发的……“死对头”。
但是,还不够。
张宏……未必会为了他这个“小司机”,去和王德发“火拼”。
他需要……一个更有分量的“刀”!
一个……能让王德发,一击毙命的“刀”!
他需要一个……“契机”。
一个……“巧合”。
林峰那双冰冷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迷茫。
退役太久,他……似乎己经忘了……该如何“布局”了。
他现在,尊严尽碎,家破人亡(精神上),甚至……即将“被车祸”。
他需要……发泄!
他需要……酒!
他猛地一踩油门,奥迪A6发出一声咆哮,朝着县城里……唯一一家24小时营业的“夜色”酒吧,冲了过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