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王归来

第三章 苍茫山陈默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

双腿早己失去知觉，只是凭着本能机械地向前迈动。

背后的伤口结了痂又被汗水浸透，**辣地疼。

喉咙里满是血腥气，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。

天光微亮时，他终于力竭，一头栽倒在一条浑浊的溪流边。

冰冷的溪水让他打了个激灵，挣扎着爬起身。

他贪婪地掬起几口水喝下，又撕下衣襟蘸水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脸上和手臂上的血迹。

水中倒映出一张狼狈不堪的脸，眼眶深陷，嘴唇干裂，只有那双眼睛，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冰冷与恨意。

福伯死了。

那个会摸着他的头教他认字，会在夜里为他掖好被角，会用残躯为他撑起一片天的老人，为了让他活命，永远留在了那个血色的夜晚。

陈默紧紧攥着胸前那半块龙纹玉佩，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。

他不能倒下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
福爷爷用命换来的这条路，他必须走下去。

滇南，苍茫山，墨玉寨。

他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根据福伯平日教他的野外知识，朝着南方那群连绵起伏、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脉走去。

那里是边境，是法外之地，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是陈默从未想象过的艰难。

他不敢走大路，只能在荒山野岭间穿行。

饿了，就挖些认识的野菜根茎，或者设些简陋的陷阱捕捉小兽；渴了，就喝山泉水。

夜晚的山林寒冷刺骨，他只能找个避风的山坳，蜷缩着捱到天亮。

身上的伤时好时坏，发烧时，他浑身滚烫，意识模糊，只能靠嚼食一些苦涩的、福伯教过他能够退热的草药硬撑过去。

有几次，他几乎要放弃，想就这样躺下，永远睡去。

但每当这时，福伯浴血怒吼的身影，虎头帮那些狰狞的面孔，就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，如同鞭子一样抽打着他，逼迫他再次站起来，继续前行。

他变得像野人一样，衣衫褴褛，皮肤黝黑，只有那双眼睛，愈发锐利，如同被迫成长起来的孤狼。

一个月后，他终于抵达了苍茫山的边缘。

这里的山势更加险峻，林木也更加茂密幽深。

根据打听来的模糊信息，墨玉寨应该就在这片群山深处。

他在一个靠近溪流的隐蔽处，用树枝和阔叶搭了个简陋的窝棚，暂时安顿下来。

他需要恢复体力，也需要想办法找到那个虚无缥缈的寨子。

这天，他正在溪边试图用削尖的树枝叉鱼，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。

陈默立刻警觉地伏低身体，隐入岸边的灌木丛中。

只见三个穿着粗布苗衣、手持猎刀**的汉子，正追猎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。

那野猪獠牙锋利，皮糙肉厚，中了数箭依旧凶悍无比，发疯般朝着陈默藏身的方向冲来！

“小心！

别让它进深林子！”

一个汉子焦急大喊，张弓搭箭，却因野猪速度太快而难以瞄准。

眼看野猪就要冲过溪流，陈默瞳孔一缩。

他认得这种绝望的追逐，就像当初他被虎头帮追杀一样。

而且，这些人可能是他找到墨玉寨的唯一线索。

电光火石间，陈默动了。

他如同潜伏的猎豹般从灌木中窜出，没有武器，他只能冒险！

他看准野猪冲过溪流，前蹄踏入岸边松软泥地的瞬间，猛地将手中那根削尖的硬木树枝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刺向野猪相对脆弱的眼窝！

“噗嗤！”

树枝大半没入！

野猪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，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惯性轰然侧翻，溅起**泥水。

那三个苗人汉子惊呆了，没想到会突然杀出一个人，而且是以如此凶险狠辣的方式！

陈默一击得手，立刻向后翻滚，避开野猪垂死的挣扎，气喘吁吁地站定，警惕地看着那三个苗人。

野猪在地上抽搐了几下，终于不动了。

为首的苗人汉子约莫三十多岁，面容黝黑精悍，他收起猎刀，走上前，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如同野人般的陈默。

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，眼神中带着好奇和审视。

“小娃子，你是哪个寨子的？

怎么一个人在这老林子里？”

为首汉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问道。

陈默心中急转，不能暴露太多。

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，哑声道：“我……我来找亲戚。

他叫墨丞，在墨玉寨。”

“墨丞？”

三个苗人同时脸色一变，相互对视一眼，眼神变得凝重起来。

为首汉子上下打量着陈默，目光最终落在他虽然破烂但明显是外来款式的衣物上，沉声问道：“你找墨爷？

你是他什么人？”

陈默犹豫了一下，从怀中掏出那半块用破布包裹的龙纹玉佩，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：“我……家中长辈让我来的，把这个交给他。”

那汉子接过玉佩，只看了一眼，脸色顿时大变！

他仔细摩挲着玉佩的断口和纹路，又抬头死死盯着陈默的脸，仿佛要从中找出什么。

片刻后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将玉佩郑重地交还给陈默，态度变得恭敬了许多：“小兄弟，这玉佩……你收好。

跟我们走吧，我们带你回寨子。”

陈默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下，他知道，自己赌对了。

这玉佩，果然非同寻常。

他默默点头，跟在三个苗人身后。

他们抬起那头巨大的野猪，一行人沉默地向着苍茫山更深处走去。

山路崎岖，越走越是险峻。

约莫走了大半日，穿过一片浓密的雾瘴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一座寨子依山而建，吊脚楼层层叠叠，以巨大的青石为基，黑色的木材为主体，透着一股古朴、粗犷而又森严的气息。

寨门上方，悬挂着一块乌木牌匾，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苍劲的大字——墨玉寨。

寨子入口处有手持苗刀、气息精悍的守卫。

看到他们回来，尤其是看到陈默这个陌生面孔，守卫们立刻投来锐利的目光。

带陈默回来的汉子上前低声与守卫交谈了几句，又指了指陈默。

守卫的脸色也变了，其中一人立刻转身，快步向寨子深处跑去。

汉子回头对陈默道：“小兄弟，稍等片刻，己经去通报墨爷了。”

陈默站在寨门前，看着这座隐藏在深山中的寨子，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、与昆城截然不同的肃杀与蛮荒之气。

他知道，一段全新的、未知的生活，即将开始。

福伯，我找到地方了。

他握紧怀中的玉佩，在心中默默说道。

不多时，那名守卫快步返回，对着带路的汉子点了点头。

“小兄弟，跟我来，墨爷要见你。”

汉子的语气更加恭敬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。
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跟着他，踏入了这座神秘的墨玉寨。

（第三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