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铺后院,与前堂的阴森不同,这里竟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。
一口古井,几株老树,还有一片小小的药圃,种着些不知名的奇花异草。
白泽正用它金色的爪子,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那只变成凡羊的狙如的毛发。
一股温润的白光从它爪间溢出,渗入狙如的体内,修复着它被雷电灼伤的经脉。
臻妖坐在石桌旁,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鳞片。
那是狙如在变身前,从身上掉落的一枚鳞片。
上面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雷电气息,但这雷电并非天雷,而是带着一丝人为的、刻意雕琢的痕迹。
“熟悉吗?”
臻妖突然开口,打破了后院的宁静。
她的目光依旧望着那口古井,仿佛在问白泽,又仿佛在问自己。
白泽的动作顿了顿,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,随即又恢复了慵懒的模样。
它打了个哈欠,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又指了指天空,一副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”的样子。
臻妖没有逼问,她知道白泽的秘密很多,也知道这只瑞兽既然选择跟在她身边,就不会害她。
她只是轻轻地将那枚鳞片放在石桌上,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厚重的古籍。
书页泛黄,纸质坚韧,散发着一股古老的气息。
封面上写着三个古篆——《南山经》。
这是她醒来后,脑海中唯一记得要找的东西。
仿佛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,她的过去,她的未来,都藏在这本书里。
她纤细的手指划过粗糙的书页,停留在第一座山的记载上。
“南山经之首曰鹊山。
其首曰招摇之山,临于西海之上。
有草焉,其状如穀而黑理,其华西照,名曰迷榖,佩之不迷。”
书页上,画着一棵奇异的树。
它形状像构树,却有着黑色的纹理,开出的花朵能照亮西方。
“迷榖……”臻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,指尖轻轻抚过画上那黑色的纹理。
就在这时,当铺的门铃响了。
不是前堂那清脆的铜铃,而是后院侧门悬挂的一串用骨头制成的风铃。
只有真正的客人,才能触响这串风铃。
臻妖和白泽同时转头,看向侧门。
这一次,进来的不是凶神恶煞的妖兽,而是一缕淡淡的青烟。
青烟在院中盘旋,逐渐凝聚成一个身着青衣、面容模糊的男子。
他没有实体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他的存在本身,就带着一种迷失与寻找的哀伤。
“我要典当。”
男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虚无缥缈,却又带着一丝决绝。
臻妖抬眼,目光平静如水:“何物?”
男子指了指自己胸口,那里没有心脏跳动,只有一团朦胧的光影。
“我这一生的记忆。”
他说道,“我想换……一次重来的机会。”
臻妖冷笑一声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,也带着一丝……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。
“重来的机会?”
她反问道,“死人没有重来的机会。
投胎转世,也是换了一副皮囊,不再是‘你’了。”
男子摇了摇头,身形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有些涣散。
“我不是死人,我也不是活人。”
他缓缓说道,“我是‘迷榖’,招摇山的守护神木。
我被困在了‘寻找’的循环里,己经一百年了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浮现出一朵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小花。
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给人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感觉。
“我要典当我千年的记忆,只为了换取一朵‘引路花’。”
他看着臻妖,虽然面容模糊,却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执着,“我要找到那个把我遗弃在招摇山的人。”
臻妖看着那朵花,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光芒,竟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,仿佛在很久以前,她也曾佩戴过这样的光芒,行走在迷雾之中,有人牵着她的手,告诉她“别怕,爹在这里”。
“代价很重。”
臻妖警告道,声音有些干涩,“典当记忆,你将忘记一切。
你忘记了自己的名字,忘记了自己的身份,甚至可能连妖形都无法维持,最终化为天地间的一缕游魂。”
“我愿意。”
迷榖的声音无比坚定,没有一丝犹豫,“只要能找到他,哪怕最后化为尘土,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臻妖沉默了。
她看着迷榖手中那朵光芒柔和的花,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。
她也曾有过想要寻找的人,她也曾有过想要重来的机会。
可是,她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,又拿什么去寻找?
白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,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它想阻止,它知道臻妖一旦接下这个生意,就会触动她内心深处的伤口。
但它也知道,这是臻妖找回记忆的必经之路。
许久,臻妖终于再次提起了笔。
那是一支用狼毫制成的朱砂笔,笔尖饱蘸着鲜红的墨汁。
“说吧,你想典当什么,又想换取什么。”
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漠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从未发生过。
“典当——我千年的记忆。
换取——一朵永不熄灭的引路花。”
迷榖一字一句地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臻妖提笔,在空白的当票上,写下了第一行字。
“‘妖兑’当铺,收尽天下奇珍异宝,也收世间无解执念。”
随着朱砂笔落下,迷榖的身影开始消散,化作点点荧光,汇聚成一朵永不熄灭的小花,落在臻妖的掌心。
那朵花很轻,却仿佛有千斤重。
在迷榖消失的瞬间,一道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,强行挤入了臻妖的脑海——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,一个小女孩在花园里奔跑,笑声清脆如银铃。
“爹,这迷榖木真的能让人不迷路吗?”
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木簪,好奇地问道。
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蹲下身,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,将那根木簪插在她的发间,“傻孩子,这是爹特意为你寻来的。
你天生灵觉弱,以后出门,就戴着它。
这样,无论你走到哪里,爹都能找到你。”
画面一闪而过,剧烈的头痛随之而来。
那是一种仿佛要将灵魂撕裂般的疼痛,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翻涌,却怎么也抓不住。
臻妖闷哼一声,手中的朱砂笔掉落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鬓角。
“臻妖!”
白泽焦急地跳上桌子,用头蹭着她的手心,一股温润的暖流从它体内涌入臻妖的经脉,才勉强压下那股撕裂般的痛楚。
臻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痛苦。
“白泽……”她抓住白泽的爪子,声音颤抖,“刚才……那是谁?
那个男人……是谁?”
白泽看着她,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挣扎与不忍。
它知道那是她的父亲,是那个为了保护她而牺牲了自己的大朝奉。
但它不能说,它发过誓,要用自己的方式,引导她自己找回记忆。
最终,白泽只是轻轻叫了一声,用头蹭了蹭她的脸颊,仿佛在说:“那是过去。”
臻妖握紧了手中的引路花,那光芒温暖而坚定。
她看着《南山经》上招摇山的图案,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。
“这朵花,我要留下了。”
她站起身,将引路花小心地收进怀中,与那本《南山经》放在一起。
“下一个目的地,招摇山。”
小说简介
都市小说《妖兑》,男女主角分别是臻妖白泽,作者“阿什里”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,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,剧情简介:黄泉路的风,终年不歇。那不是人间的风,没有西季的温凉,只有一种刺骨的、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阴冷。风卷着彼岸花海,如血浪般翻涌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像是无数枉死的冤魂在低语,在哭泣,在诉说着生前未了的执念。在这条通往幽冥的必经之路上,有一家名为“彼岸”的酒肆。它不卖酒,只卖一种名为“忘川引”的茶汤。喝下它,便能暂时忘却前尘最痛苦的记忆,获得片刻的安宁。酒肆老板是个秃顶的胖子,终日挂着一副讨好的笑容,迎接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