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简介
《那人那事那刘邦》是网络作者“枭群”创作的历史军事,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刘媪刘仲,详情概述:《那人那事那刘邦》开篇(醒木一响,声震全场):,。,。(音乐起,苍凉悠远,渐隐)天庭开场白却说那凌霄宝殿之上,云雾缭绕,仙鹤翩跹。这一日,玉帝临朝,众仙列班。忽见下界中原之地,戾气冲霄,血光蔽日——正是战国末年,长平战后,秦赵两国四十万冤魂未散,天地间一片肃杀。太白金星出班奏道:“启禀陛下,自周室衰微,诸侯相斫已五百余年。今秦势虽盛,以刑杀治天下,怨气凝结。天道轮回,当有新主应运而生,涤荡寰宇,开...
精彩内容
《那人那事那**》开篇(醒木一响,声震全场):,。,。(音乐起,苍凉悠远,渐隐)
天庭开场白
却说那凌霄宝殿之上,云雾缭绕,仙鹤翩跹。这一日,玉帝临朝,众仙列班。忽见下界中原之地,戾气冲霄,血光蔽日——正是战国末年,长平战后,秦赵两国四十万冤魂未散,天地间一片肃杀。
太白金星出班奏道:“启禀陛下,自周室衰微,诸侯相*已五百余年。今秦势虽盛,以刑杀治天下,怨气凝结。天道轮回,当有新主应运而生,涤荡寰宇,开三百年太平之基。”
玉帝垂目望去,但见人间如蚁聚散,淡淡道:“五百年必有王者兴。此劫中人,当受何命数?”
太上老君拂尘一摆,天河水镜波纹荡漾,现出星辰轨迹:“臣观星象,赤帝子星宿光芒渐盛,已降东南。此人当起于微末,成于乱世,豁达能容,知人善任。然其命途多舛,须历经三劫九难,方得正果。”
“三劫为何?”王母娘娘轻声问。
“一劫,破贵族之世,以布衣取天下;二劫,化刚猛为柔韧,以弱胜强;三劫……”老君微微一顿,“得天下易,守天下难;胜敌人易,胜已心难。”
玉帝颔首:“且看这赤帝子,如何在这人间大戏中,唱一出千古绝响。”
(音乐转,带入人间烟火)
正文开篇
话说这赤帝子投生之处,乃是泗水郡沛县丰邑中阳里。此时正值公元前***十六年,战国七雄争霸已到尾声。秦国经过商鞅变法,兵锋正盛;东方六国,人心惶惶。
这一日,丰邑刘家宅院里,刘太公正**手在院中踱步。屋里传来妻子刘媪阵阵**,接生婆忙进忙出。忽然,天际滚过一阵闷雷——怪就怪在,这雷声隐隐,却不见乌云蔽日。
“吱呀”一声门响,接生婆探出头来,满脸是笑:“恭喜太公,是个大胖小子!哭声洪亮,像打雷似的!”
刘太公忙进屋,见妻子怀中婴孩,虽然皱皱巴巴,但眉宇开阔,小拳头攥得紧紧。更奇的是,婴孩左大腿上,隐隐有数十颗黑痣,排列如星斗。
“这孩子排行第三,就叫‘季’吧。”刘太公说着,心里却犯嘀咕——方才妻子说,梦见与神人相遇,又有蛟龙盘桓,这才有了身孕。如今这孩子出生,天现异雷,莫非……
“爹!让我看看弟弟!”两个半大男孩跑进来,正是刘伯、刘仲。那刘仲伸手要摸婴儿脸蛋,小刘季忽然睁开眼——那眼神,竟不像初生婴孩,倒似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清明。
窗外,几个乡邻探头探脑,低声议论:“听见没?刘家三小子出生时,天上打旱雷!我也看见了,东边天上红了一片,像火烧云……”
这些议论,随着刘季一天天长大,渐渐成了丰邑街头巷尾的谈资。有说他将来必定大富大贵的,也有摇头说“小时了了,大未必佳”的。谁又能料到,这个泗水河边长大的农家子,五十年后,会坐在咸阳宫的龙椅上,奠定一个四百年的王朝!
亲们请听——
第一回:蛟龙诞世雷隐隐 沛县农家刘季生
定场诗:
赤龙入梦隐雷声,
丰邑田头紫气生。
谁道农家无贵种,
斩蛇提剑开帝统。
天庭
云海翻腾,霞光万道,三十三重天界深处,凌霄宝殿正弥漫着庄严肃穆之气。九龙金柱盘旋而上,支撑起雕梁画栋的穹顶,玉阶两侧,仙鹤衔芝,灵龟献瑞。今日并非寻常朝会之期,然而殿内仙班罗列,文武星官肃然而立,目光皆汇聚于宝座之上。
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端坐九霄龙椅,头戴十二旒冠冕,身着九章法服,面如满月,目似朗星,手中把玩着一方雕琢宇宙星图的玉圭。殿下左侧,太白金星手持拂尘,鹤发童颜,眉宇间凝着一缕忧思;右侧,太上老君闭目凝神,脑后一轮太极光晕缓缓流转,玄妙莫测。
忽见南天门方向,一道赤色光华冲天而起,初时如柱,继而铺展,染得半壁天穹霞光潋滟。那光华核心处,一颗斗大星辰明灭不定,其光灼灼似火,其势跃跃欲腾,与北斗紫微遥相呼应,竟引得周天星宿微微震颤。
“嗯?”玉帝轻咦一声,手中玉圭顿住。
太白金星即刻出班,躬身启奏,声音清越如磬:“启奏陛下,下界人间,周室气运终尽,秦得金德,然其法苛刑峻,已积百年戾气。今戾气冲霄,搅动星河,劫运交织。臣观星象,赤帝子星宿光芒大盛,躁动不安,此乃应劫下凡之兆。当主刀兵水火涤荡寰宇后,开四百年火德新运,安天下,定人心。”
玉帝眸光深邃,俯视玄光镜中显现的人间景象——战马嘶鸣,烽烟四起,百姓流离,**遍野。他微微颔首,声如洪钟大吕,回荡殿宇:“阴阳消长,治乱循环,本是天道常理。赤帝子临凡,亦是定数。然其路必多艰,其行必多舛。传旨:星宿运转依律而行,人间因果自种自收,天界只作壁上观,非大乱三界秩序,不可妄加干预。”
“谨遵法旨。”太白金星领命,却又迟疑道,“只是陛下,赤帝子星旁,将星、杀星、辅星环绕,光芒或烈或黯,纠缠不清。此番人间鼎革,恐杀伐过重,流血漂橹……”
一直闭目的太上老君此时缓缓睁开双眼,目中似有星河生灭。他拂尘轻摆,淡然接话:“李长庚多虑了。道法自然,不避杀伐。旧鼎不破,新器何成?你看——”他袖袍一挥,玄光镜中景象变换,聚焦于楚国北境,泗水之滨一处名为“沛”的县城,城外丰邑中阳里,几间寻常农舍,一方水泽田地。“劫起于此,运生于此。一粒芥子,可纳山河;一户农舍,将出真龙。其中造化,你我且静观之。”
玉帝目光扫过镜中那即将迎来不平凡婴儿的农家院落,唇角似有若无地掠过一丝洞悉天机的微澜,最终归于平静。“善。”一字定音,为这场牵动天界的简短奏对画上句号。殿内祥云依旧,仙乐复鸣,仿佛方才那决定人间王朝气运的对话从未发生。唯有那赤帝子星,光芒更盛一分,悄然偏离既定轨道,向着凡尘沛县的方向,垂落一缕命定之辉。
正文篇赤龙入梦
时: 周赧王五十九年,秦王政元年,公元前256年。战国之世,已近尾声。
地: 楚国,泗水郡,沛县,丰邑中阳里。刘家宅院、村外大泽畔、田间阡陌。
人: 刘媪(**母)、刘太公(**父)、刘伯(长子)、刘仲(次子)、乡邻张三爷、李婆子、接生稳婆王姥姥等。
物: 田间大泽、老柳树、饭篮陶罐、盛夏风云雷电、农家土炕、襁褓、黑痣。
事: 刘媪大泽畔歇息梦遇神异,雷电交加中刘太公目睹赤龙幻象,刘媪有孕,于雷隐隐之夜产下第三子**,相貌奇特,幼年即显不凡言语。
第一折 大泽畔的午后惊雷
******,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。自周平王东迁洛邑,礼崩乐坏,诸侯并起,这中原大地便陷入了长达五百余年的纷争割据。至此时节,强秦雄踞西方,虎视山东,鲸吞蚕食之势已成。关东六国,或苟且偷安,或相互倾轧,民心涣散,士气低迷。那秦将白起,数年前于长平一战坑杀赵卒四十万,杀神凶名震怖天下,也彻底撕下了战国最后一点温情的面纱,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,血淋淋地展露在世人面前。整个时代,都弥漫着一股末世般的压抑与躁动,仿佛一座巨大的火山,地火奔突,只待一个裂口喷薄而出。
然而,在这时代洪流的边缘,总有些地方暂时被喧嚣遗忘。楚国北境的沛县,地处泗水之滨,算不上通都大邑,也无险关要隘,民风虽悍,日子却多是依着四时节气,在田畴阡陌间缓缓流淌。丰邑中阳里,更是沛县下属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乡里,几十户人家,土坯房舍参差错落,鸡犬之声相闻,炊烟袅袅时分,倒也有一番乱世中难得的宁静。
刘家便是这其中一户。当家人刘太公,本名已不可考,因年长持重,被乡邻尊称一声“太公”,是个地道的庄稼把式,面色黝黑,手掌粗糙,话不多,整日介与田地打交道。其妻刘媪,娘家姓王,也是勤俭持家的妇人,纺纱织布,烧饭洗衣,将一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夫妇二人育有两子,长子名“伯”,次子名“仲”,皆已到了能下田帮衬的年纪,性子随了父亲,憨厚木讷,是田间的好劳力。一家四口,守着祖传的几十亩薄田,春耕夏耘,秋收冬藏,日子清贫,却也安稳。
这一日,时值盛夏。天空蓝得晃眼,日头毒辣辣地悬着,将田里的泥土都晒得发白,蒸腾起氤氲的热浪。知了在树上拼了命地嘶叫,更添烦闷。刘太公带着刘伯、刘仲,父子三人在自家位于村外大泽畔的田里锄草。汗水早已浸透了他们的葛布短衫,顺着古铜色的脊梁沟壑蜿蜒而下,滴入干渴的土地。
眼看日头过了中天,刘媪估摸着时辰,将早已准备好的饭食——几个掺了豆面的饼子,一瓦罐清水,还有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——装入竹篮,覆上粗布,挎在臂弯里,出了家门,沿着田埂,朝大泽方向走去。她头上包着布巾,额角也沁出汗珠,脚步却稳当。
走了约莫两刻钟,那片被称为“大泽”的广阔水域便映入眼帘。说是“泽”,其实更像一片较大的芦苇荡连着几个水塘,夏日里水草丰茂,芦苇能长到一人多高,随风起伏如碧浪。这里比田地里凉爽许多,**的水汽随风拂来,夹杂着水草与淤泥特有的气息。
刘媪走到田边,见丈夫和儿子们还在远处埋头苦干,并未察觉她的到来。她也不急喊,寻了泽边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,坡上有棵歪脖子老柳树,枝叶繁茂,投下好大一片荫凉。她将饭篮放在树根旁,用袖子扇了扇风,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,打算歇口气,等他们自已过来。
连日劳作,加上天热路远,困意竟如潮水般袭来。刘媪眼皮渐渐沉重,心想只闭目养神片刻,谁知这一闭眼,神思便不由自主地恍惚起来,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。
起初是一片白茫茫的云雾,无边无际,她仿佛站在云端,脚下软绵绵不着力。忽而,云雾翻涌,道道霞光自天际迸射,将云海染得金红一片,瑰丽异常。霞光之中,隐隐有仙乐缥缈,非丝非竹,清越入心。刘媪心中惊异,却无恐惧,只觉周身被一股温暖祥和的气息包裹,通体舒坦。
云雾渐开,但见一位神人,脚踏祥云,缓缓降下。那神人身量极高,穿着她从未见过的赤色章服,上绣日月星辰、山龙华虫,庄严华贵至极。神人面容笼罩在淡淡的光晕中,看不真切,只觉其目光温和而深邃,正静静地注视着她。神人并未开口,只是微微颔首,似有赞许,又似有嘱托。
刘媪梦中想要行礼,却动弹不得。正惶惑间,那神人周身赤光大盛,身形竟骤然变化!只见他化作一条巨龙,通体赤红,鳞甲分明,每一片都如同最上等的红玉雕琢,边缘闪着金色的毫光。龙角峥嵘,龙须飘拂,一双龙目炯炯如日月。这赤龙并无狰狞之气,反而显得神圣威仪。它围绕着刘媪,徐徐盘旋,巨大的龙躯带起轻柔的风,那赤色的光芒将刘媪完全笼罩其中。刘媪只觉一股磅礴的暖流自头顶灌注而下,流遍四肢百骸,仿佛严冬浸入温泉,又似久旱逢逢甘霖,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,畅美难言。她甚至能“听”到那赤龙体内,隐隐有江河奔流、大地脉动之声,浩瀚而神秘。
就在这梦境臻至最玄妙之时,外界天地,骤生剧变!
“轰隆隆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雷鸣,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,又似从九天之外滚落,瞬间将刘媪从迷梦中震醒。她猛地睁开双眼,眼前景象已然大变!方才还是烈日晴空,此刻却见西北天际,不知何时堆起了层层叠叠、厚重如铅的乌云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蓝天。乌云边缘,被残留的阳光镶上一道诡异的金边。狂风毫无征兆地平地而起,卷起泽边的沙土枯叶,打得芦苇丛哗啦乱响,那棵老柳树也被吹得枝条狂舞,如疯似癫。
“咔嚓——轰!”
一道刺目欲盲的闪电,曲折如银蛇,悍然撕裂昏沉的天幕,紧接着便是一声几乎要震裂耳膜的炸雷,仿佛就在头顶不远处劈落!大地似乎都随之颤抖,泽水被震得掀起层层涟漪。
刘媪惊得心跳如擂鼓,慌忙起身,也顾不得饭篮,只想赶紧去找丈夫儿子。就在这时,她看见一个人影,正顶着狂风,跌跌撞撞地从田埂那头朝她奔来,正是刘太公!他跑得急切,脸上混杂着雨水(豆大的雨点已开始零星砸落)、汗水和一种极度惊骇的神色。
“他娘!他娘!”刘太公跑到近前,一把抓住刘媪的胳膊,手指着方才刘媪倚靠的老柳树下方,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了调,语无伦次,“你……你刚才……你可看见?看见了没有?!”
刘媪被他抓得生疼,又见他如此模样,心中更慌,连连摇头:“看见什么?我刚打了个盹,就被雷惊醒了!”
刘太公胸膛剧烈起伏,深吸了几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,勉强稳住心神,才压低声音,凑近刘媪耳边,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,仿佛自已也不信:“我……我方才在田那头,看见你靠树睡着的地方……有、有一条龙!赤红赤红的龙!身子……身子就盘在那儿,那龙首,都快凑到你身上了!”
他咽了口唾沫,眼神惊疑不定地再次望向那空空如也的柳树下,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可怖又神圣的幻影:“我还道自已眼花了,揉眼的功夫,那天上就打了那个焦雷!雷光一闪,那龙……那龙影‘唰’一下就不见了!然后就起了这大风!”
刘媪听完,如遭雷击(此番是心中惊雷),呆立当场。狂风卷着越来越密的雨点抽打在两人身上,她却浑然不觉。梦中赤龙环绕的温热感觉尚未完全消退,丈夫口中目睹的异象又与之严丝合缝…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
夫妻二人站在骤然降临的疾风暴雨中,浑身湿透,相顾骇然,久久无言。远处,刘伯刘仲也冒着雨跑了过来,满脸疑惑地看着神情古怪的父母。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雨,来得猛,去得也快,不过半个时辰,便云收雨歇,夕阳竟又从云缝中露出脸来,将天地间洗刷过的一切染上金红色彩。只是刘太公和刘媪心中那团疑云,却再也无法被阳光驱散了。
第二折 异孕与惊啼
自大泽畔那日之后,刘媪身上便起了变化。先是月事迟迟不来,继而开始嗜睡、厌油腥,偶尔清晨起来还会干呕。都是生养过两个孩子的妇人,刘媪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,只是这回的感觉,与怀伯、仲时似乎又有些不同,身子并不觉得特别沉重,精神头有时反而更好些,只是常常会走神,望着某处发呆,眼神飘忽。
又过了些时日,身形已显。刘太公请了乡里略懂医道的张三爷来家悄悄诊看。张三爷捻着几根稀疏的胡子,闭目号脉良久,睁眼时,眼中闪过惊异,对刘太公拱手道:“恭喜太公,尊夫人确是有喜了。只是……这脉象圆滑有力,如珠走盘,跳动之势非同一般啊。老朽行医几十年,这般脉象,实属罕见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太公,前些时日,泽边那场怪雨,还有乡里隐隐约约的一些传闻……尊夫人这胎,怕是大有来历,您还需……多多看顾。”
张三爷的话,坐实了刘太公心中那份不安的猜测。送走郎中,他蹲在门槛上,闷头抽着自家种的旱烟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添丁进口本是喜事,可这“大有来历”,在这么一个风雨飘摇的乱世,对一个只想平安度日的农家来说,究竟是福是祸?那日的赤龙,张三爷口中的异脉,还有妻子时不时恍惚的神情,都像一块块石头,压在他心头。
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刘媪有孕的消息,连同泽边“刘太公见龙”的奇闻(不知怎的,细节在口耳相传中越发离奇夸张),像长了翅膀一样,在丰邑中阳里乃至周边乡里悄悄流传开来。农闲时,井台边、树荫下,总有三五妇人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刘家三婶子怀上了!说是怀的时候,天显异象哩!”
“可不是!那张三爷都说了,脉象奇得很,不是凡胎!”
“哎呀,你们说,会不会真是……那日刘太公看见的……”
“嘘!小声点!这话可不敢乱说!不过,要真是那样,咱这丰邑,怕不是要出个大人物?”
“出人物?这兵荒马乱的年月,出人物未必是好事哟……”
“也是,平头百姓,还是安安稳稳最好。”
议论声中,有好奇,有羡慕,也有深深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。刘家人走在村里,也能感觉到一些异样的目光。刘伯刘仲年纪尚轻,对父母心事和乡邻议论半懂不懂,只是觉得母亲这次怀孕,家里气氛不同以往,父亲沉默的时候更多了。
刘媪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,转眼便到了瓜熟蒂落之期。这一日,正是产期。刘家那几间土坯房内,气氛紧张而忙碌。产房设在最里间,早已收拾出来,烧了热水,备了干净的布巾。经验丰富的接生稳婆王姥姥,是本乡人,也被早早请来。王姥姥六十多岁年纪,头发花白,精神却矍铄,接生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在乡里很有威望。
刘太公和两个儿子被拦在堂屋,只能焦灼地等待。刘太公背着手,在狭小的堂屋里来回踱步,不时侧耳倾听里屋的动静。刘伯蹲在墙角,低着头,刘仲则扒着门缝,试图看清些什么。天色渐渐暗下来,屋里点起了油灯,灯光昏黄,将父子三人晃动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更添烦乱。
里屋,刘媪的**声一阵紧似一阵,王姥姥和赶来帮忙的邻居李婆子低声说着什么,夹杂着铜盆碰撞的轻响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孩子的头却迟迟未能娩出,刘媪的力气似乎也在衰减,**声变得虚弱。
王姥姥擦了擦额头的汗,对李婆子小声道:“不太顺当,胎位好像有点偏……得让婶子再使使劲。”她俯身鼓励刘媪:“他婶子,撑住!吸气,用力!就快出来了!”
就在这时,屋外夜空,原本星月朗照,忽然从西北方向飘来几片乌云,悄悄遮住了月亮。一阵凉风穿过破旧的窗棂,吹得油灯火苗猛地一窜。紧接着,远处天边,又隐隐传来那熟悉的、闷雷滚动的声音,由远及近,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云层上碾过。
堂屋里,刘太公猛地站住脚步,抬头望了望屋顶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这雷声……与泽边那日的何其相似!难道……
“轰……隆隆……”雷声仿佛就在屋顶盘旋,越来越近,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压。
里屋内,王姥姥也听到了雷声,心中诧异,手上却不敢停。忽然,她感到刘媪的身体剧烈地绷紧,似乎凝聚了最后所有的力气,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。
就在这一刹那——
“哇啊——!!!”
一声极其洪亮、中气沛然、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婴儿啼哭,猛地从刘媪体内迸发出来,冲破了产房的压抑,压过了窗外隐隐的雷声!这哭声清越、响亮,带着一种初生牛犊般的蛮横生命力,更奇的是,尾音处竟隐隐有金属震颤的余韵,完全不似寻常婴儿细弱的啼哭。
哭声入耳,窗外的闷雷声,竟像是被这新生儿的宣告震慑了一般,骤然停歇,迅速远去。乌云散开,月光重新洒落,万籁俱寂,唯有那响亮的啼哭,持续不断,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降临。
“生了!生了!是个带把的小子!”王姥姥又惊又喜的喊声传来,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和不可思议,“哎哟我的老天爷,这嗓门!这劲儿!”
刘太公再也按捺不住,几步冲到产房门口。王姥姥已用温水简单擦洗了婴儿,用准备好的旧布片包裹好,抱了出来。她脸上满是惊奇之色,将襁褓递到刘太公眼前:“太公,您快瞧瞧!老身我接生一辈子,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娃儿!”
刘太公颤抖着手接过襁褓,借着堂屋昏暗的油灯光,低头看去。只看一眼,心中便是一震!
这第三子,相貌果然非同一般。小脸虽皱,却已能看出轮廓分明,额头异常饱满高广,鼻梁挺直如削,竟有几分嶙峋之势。最奇的是,当王姥姥小心地揭开包裹他左腿的布片时,刘太公和凑过来的刘伯刘仲都清晰地看到,那婴儿左大腿外侧,密密地生着一片黑痣!那些黑痣并非杂乱无章,大小相近,排列似乎隐隐形成一个模糊的、难以言喻的图案,粗粗数去,约有数十颗之多。(注:这便是后世史书与传说中“高祖左股有七十二黑子”的源头。)
王姥姥在一旁啧啧称奇,压低了声音,却掩不住激动:“太公,不是老身多嘴。这娃儿,哭声震雷,相貌奇异,天生异禀。您家泽边那事儿……怕不是空穴来风。这孩子,将来恐怕不是池中之物啊!只是……这世道,福兮祸之所伏,您和婶子,可得仔细了。”
刘太公抱着这沉甸甸、啼声已转为哼哼唧唧的襁褓,感受着那小小的生命在自已臂弯里的温热与活力,心中百味杂陈。泽边赤龙的惊骇,乡邻议论的压力,张三爷的诊断,王姥姥此刻的话语,还有这孩子奇异的相貌与啼哭……这一切交织在一起,让他喜悦之余,那份沉重的忧虑如同屋外重新弥漫的夜色,更深、更浓了。他给这孩子按兄弟排行,取名“季”,乡人日后多称“刘季”。这便是六十年后,手提三尺剑,斩白蛇,诛暴秦,败项羽,开创四百年大汉基业的汉高祖——**。
第三折 田埂上的狂言
日月如梭,光阴似水。刘季在父母复杂难言的目光和乡邻或明或暗的议论中,渐渐长大。与两个哥哥刘伯、刘仲的沉默寡言、埋头苦干不同,刘季自**显得格外“不省心”。
他不喜束缚。到了该识字的年纪,刘太公咬咬牙,凑了些束脩,将他送到乡里一位老童生开设的塾馆,指望他能识几个字,将来或许能谋个差事,强过土里刨食。谁知刘季进了塾馆不过三日,便再也不肯去了。先生教他念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他坐不住,眼睛老往窗外瞟;教他执笔描红,他把毛笔杆子咬得全是牙印。第三日午后,他趁先生打盹,竟翻过塾馆矮墙,一溜烟跑了。刘太公拎着荆条找到他时,他正和几个顽童在村口大树下掏鸟窝,弄得一身泥。
刘太公气得胡子直翘,扬起荆条:“你个不孝子!让你读书明理,你竟敢逃学!”
刘季却不怕,梗着脖子,声音清脆:“爹!那些之乎者也有什么趣味?大丈夫生于天地间,当学万人敌的本事,安能天天对着竹片子嚼字?”
“万人敌?你一个农家小子,说什么胡话!”刘太公的荆条终究没舍得落下,只是长叹一声,“你大哥二哥,像你这般大,都能帮我扶犁了!你倒好……”
刘季撇撇嘴,心里却不以为然。他确实觉得田间劳作枯燥又疲累,远不如和伙伴们玩耍畅快。两个哥哥似乎天生就是为田地而生的,播种、锄草、收割,样样拿手,性情也像脚下的泥土一样实在。刘季却总觉得心里有一团火,或者有什么东西在躁动,让他无法安心于一方田垄。
长到七八岁光景,一日,刘太公带着三个儿子在自家田里给粟苗间苗。盛夏午后,日头正毒。刘伯刘仲戴着斗笠,赤着膊,挥汗如雨,沿着田垄,仔仔细细地将过密的弱苗拔去,动作熟练,一言不发。刘季跟在后面,起初还学样,没干一会儿,便觉得腰酸背痛,汗水迷眼。他偷偷直起身,四下张望,见父亲正蹲在田头修理一把松了的锄头,两个哥哥背对着他,专心劳作。
机会来了。刘季悄没声地溜到田边一棵大桑树下,一**坐在凸起的树根上。嘿,真凉快!树荫浓密,清风徐来,比那闷热的田里舒服多了。他靠着树干,眯起眼,看远处两个哥哥像两只勤恳的老黄牛,在无尽的绿色田垄间缓慢移动。
这时,村里几个与刘季相仿年纪的孩童,也在田边嬉闹。他们用木棍当剑,树枝为旗,正在玩“打仗”的游戏,分成两伙,大呼小叫地冲杀,弄得尘土飞扬。
一个叫狗剩的孩子眼尖,看见树下的刘季,便跑过来喊道:“刘季!刘季!别光坐着,来跟我们玩!你当大王,我们给你当将军!”
刘季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,瞥了瞥那群玩得正疯的伙伴,又看了看他们脚下尘土飞扬的田埂小路,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。他慢吞吞地站起身,拍了拍**上的土,走到田埂边。
他没接狗剩递过来的“令旗”木棍,反而抬起手,指向眼前纵横交错、狭窄泥泞的田间阡陌,用一种与年龄不甚相符的、略带嫌弃的口吻说:“在这田埂上冲杀,有什么趣味?”
狗剩和其他孩子一愣,不明所以。
刘季却转过身,面向广袤的田野,伸手指向远方,那里有官道隐约的影子。他的眼睛亮了起来,仿佛看到了旁人看不到的景象,声音也提高了,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、野望初萌的憧憬:“要看,就看那天下的通*!那能并排跑四匹马、走九辆车的宽阔大道!”
他收回手,比划了一下自已,又划了一个大大的圆,将眼前的田野、村庄,乃至更远的未知都囊括进去,朗声说道:“他日,我刘季若能乘着驷马高车,行于那样的通*大道之上,方能周流天下,通达四方!那才叫畅快!”
孩童们听得半懂不懂,只觉得刘季说话口气好大,比村里最会说古的老人家口气还大,一时间都忘了嬉闹,呆呆地看着他。正在田头修理锄头的刘太公,却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。他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,缓缓直起身,望向桑树下那个沐浴在斑驳树影中、手指远方、小脸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三子。
夕阳的余晖给刘季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。那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,那指向远方的手势,那眼中闪烁的、不属于这片田野的光芒……这一切,与泽边风雨、惊雷啼哭、腿上黑痣、乡野传闻,瞬间在刘太公脑海中连成一片。
他心中没有为儿子“志向远大”而感到丝毫欣慰,反而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沉沉压住。这世道,诸侯争战,今天你灭我,明天我亡你,一个不安于室的农家子,怀揣着这般不切实际的狂想,会惹来多少祸端?这个从出生起就带着异象、言谈举止迥异于常儿的刘季,将来到底会走上一条怎样的路?会将这个本就卑微如草芥的家庭,带往福地,还是拖入深渊?
刘太公沉默着,重新蹲下,更加用力地敲打着那把锄头,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忧虑,都砸进这坚实的木头和铁器之中。叮叮当当的敲击声,在空旷的田野上回响,混入渐起的晚风和归巢的鸟鸣,最终消散在苍茫的暮色里。而那个关于“驷马高车、通*天下”的童言,却像一颗生命力顽强的种子,悄然落入了沛县丰邑的泥土中,等待着属于它的、石破天惊的那场春雨。
章末思辨
龙影盘桓,是神启还是目眩?雷声伴生,是天籁还是巧合?左股黑痣,是天兆还是寻常胎记?田埂狂言,是童真臆想还是夙慧早萌?太史公秉笔直书,开篇便为高祖**涂抹上一层浓郁的神异色彩,后世读史者,难免在此驻足深思。这层层叠叠的“异象”,究竟是成王之后,为论证“君权神授”而由史官与民间共同编织的神圣叙事,用以稳固那来自社会最底层的**合法性?还是说,在历史那幽暗曲折的通道入口,确有一些超越常理、难以言喻的征兆闪烁,为非凡人物的登场悄然拉开序幕?或许,真与假的辩析已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在一个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”的呐喊即将响彻云霄的时代,一个出身卑微的豪杰,需要为自已、也为追随者,寻找到超越世俗身份的精神图腾与命运支点。那“赤帝子”的传说,自**坠地之初,便不仅是一段神话,更是一面旗帜,一柄利器,一颗深埋在时代土壤之下、等待着破土而出的、躁动不安的雄心种子。
下章预告
刘季日渐长成,于耕读之道毫无兴致,专好呼朋引伴,游荡乡里,赊酒买肉,结交四方。父兄见之摇头叹息,乡邻视之为“无赖”。然则,市井之间,酒肆之中,屠狗之辈,吹鼓之徒,却渐聚其周围。这看似不务正业的浪荡行径背后,是否隐藏着另一种形式的积累与编织?沛县小小的江湖,又将如何为未来的风云际会埋下最初的伏笔?请看第二回:《顽童嬉闹厌耕读 浪荡少年初结朋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