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北岭村还裹在湿冷的雾气里。土墙斑驳，屋顶破洞处滴着雨水，落在屋角的陶盆中，发出“嘀嗒”声。这是**分给庶女的一间破茅屋，四面透风，墙角堆着烂草席和碎陶片。，脑袋像被碾过一样疼。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起，不属于我的记忆翻涌上来——原主是**不受宠的庶女，嫁进这户人家没几年，丈夫病死，留下五个孩子。她仗着出身，作威作福，打骂继子女，勾结里正压榨佃农，最后落得个流放边地的下场。五个孩子在路上接连**、病死，无人收*。，我成了她。，二十四岁，穿进了这本古早宅斗文里，成了人人唾弃的恶毒女配。可我不怕。前世我是农科所的研究员，懂种植，会育种，能辨药性，也熬得住苦。我没死在实验室**那晚，反倒活到了这里。，像是有火苗轻轻*了一下。我低头看去，一道浅痕横在右掌**，形如禾穗，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。它只微微发热，却不痛不*，像是某种回应——节气更替，天地生息，它便有了动静。。这道痕，是从昨夜跪在祠堂罚跪时出现的。那时雨大风急，五郎贪玩掉进后沟，原主嫌晦气不肯救，还是我拼着最后一口气爬过去，把他捞了上来。沾了水的手按在泥地上，那刻，掌心就多了这道印。，缩成一团。大的不过十五六，小的才七八岁。一个个瘦得脸颊凹陷，衣裳单薄，脚上连双完整的鞋都没有。见我坐起身，他们齐刷刷往后退，像受惊的羊羔。、江二丫、三郎、四丫、五郎。原主的记忆告诉我，这几个孩子平日里非打即骂，饭不让吃饱，衣不给穿暖，动辄罚跪抄经，甚至拿竹条抽手心。难怪他们怕成这样。
我嗓子干得冒烟，想说话，却只咳出一声哑响。屋里没有柴火，灶台冷冰冰的，锅底积着灰。桌上空无一物，连碗都没摆出来。真正是家徒四壁。

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，腿还有些软。走到角落时，孩子们集体往里缩。最小的五郎抱着头，身子抖得厉害，嘴里喃喃念着什么，听不清。

我没有伸手碰他们，只是蹲下来，视线与他们平齐。湿冷的地面渗着寒气，但我没在意。

“我不是原来的那个娘。”我说，声音低，但清楚。

没人应我。大郎低着头，手指**裤缝；二丫攥紧衣角，指节发白；三郎*了*干裂的嘴唇，眼神飘向灶台；四丫躲在姐姐身后，只露出半张脸；五郎依旧抱头，可肩膀松了一点。

我又说：“以后不会有人打你们，也不会让你们饿肚子。”

说完，自已都觉得这话轻飘。眼下连口热汤都没有，哪来的底气许诺？可话出口了，就像种子落了地，总得等着它发芽。

掌心又是一阵温热。那道禾痕仿佛在提醒我：你还活着，你还有本事，你不是任人拿捏的泥偶。

我站起身，走回门口。外面院子泥泞，几块田地荒着，杂**人高。远处山影沉沉，云压得极低，看样子雨还要下几天。

可我知道，这片地能活。前世研究的抗旱稻种、轮作技术、绿肥配方，我都记得。我还有藏在随身布包里的种子，是从原主房里翻出来的野菜籽、豆种，虽不多，但够开第一垄地。

只要我能种，就能养活他们。

只要我肯干，那道痕就不会凉。

我低头看着掌心，轻声说：“老伙计，咱们这次，好好活。”

身后传来窸窣声。我回头，看见五郎悄悄抬眼瞄我，又飞快低下头。但那一瞬，他眼里有光。

大郎始终没抬头，可我发现，他偷偷看了我两回。一次是我蹲下时，一次是我站在门口望田时。他的眼神不像先前那样全是防备，多了一丝迟疑。

二丫一直低着头，可她攥着衣角的手，慢慢松开了。三郎不再*嘴唇，而是盯着我腰间的竹编小包——那里装着草籽，他大概以为里面有吃的。四丫从二丫身后探出整张脸，小声问：“兰姨……你会做饭吗？”

我没笑，也没动怒。这问题不蠢，是实在。一个连灶都没生的人，凭什么让人信她能护住一家？

“不会。”我说，“但我能学。明天就学。”

说完，我走到灶台前，把冷锅擦了擦，摆上空碗。动作笨拙，可我做得认真。这是给他们看的，也是给我自已看的。

我要让他们知道，这个家，不再是任人欺辱的破屋。我会把它变成能遮风挡雨的地方。

哪怕一步一磕，我也要往前走。

我转身面对他们，声音不高，但稳：“从今天起，我护着你们。谁再让你们饿肚子、挨打受骂，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
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
大郎终于抬起头，直直看着我。那眼神复杂，有怀疑，有试探，也有一点点微弱的光。他没说话，但没再躲开视线。

二丫咬了咬唇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三郎咽了口唾沫，小声嘟囔：“那……能不能先煮点粥？”

四丫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，仰头说：“兰姨，我教你烧火！”

五郎还在地上坐着，可他已经不抱头了。他抬头看我，眼睛湿漉漉的，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狗。

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，掌心那道痕又烫了一下。

我知道，这不是感动，是天地在回应耕者的决心。

我还没开始种地，可我已经站在了田埂上。

外面雨还在下，院子里泥水横流。但我已经不想逃了。

我江芷兰，从前是研究员，现在是主母，往后是这五个孩子的靠山。

天要我重生在这穷乡僻壤，那就让我用一双手，一粒种，一条命，把这荒地变成粮仓。

我站在屋门口，望着泥泞的院落，没迈出去，但心已经动了。

下一锄，就在眼前。